();

  宋安澜决绝离开了芳华阁。

  出门时怒火满身。

  到外头被冷风一吹,莫名那怒火越来越淡,逐渐熄灭,浓浓的悲凉盈满心房。

  他在夜风中站了良久,转向祯园。

  宋衔月还没睡,迎他进去,没错过他脸上的哀凉和无力。

  她沉默懂事地陪在一侧,叫人沏茶、送糕点来,陪兄长相对而坐。

  半晌,宋安澜看向宋衔月:“最近都在做什么?怎么每次路过你这儿,不论时辰早晚都亮着灯?”

  “写膳方,还有整理最近看过的病人病历。”

  “哦?”

  宋安澜微笑:“这段时间都看了什么病人?”

  宋衔月便将除去英国公和陆氏外的病人都与宋安澜说了,还把瞭望镜拿来给宋安澜看。

  宋安澜笑容加深:“霍家身为如今大乾第一皇商,他们家有的是好东西。

  妹妹能救治他家老爷子,得这样的宝物也是应该。”

  他话是这般说,但无心把玩,看了看便放在一侧,“你刚还说写膳方,写多少了?

  先前说帮你誊抄的,正好今晚有空,就去抄了吧。”

  说着宋安澜便起身往书案那走。

  宋衔月也起身,“已经誊抄完了。”

  宋安澜意外地看过去。

  宋衔月道:“知道哥哥忙,所以外头找了个信得过的人誊抄,还将我看的经方,食谱上面的生僻字做了标注呢,

  你看。”

  她将那桌案上誊抄好的膳方,做标注的书本都给宋安澜看。

  宋安澜心中有旁的事,也并不细盯着打量,只瞧了两眼,道了声“字写的不错,很工整”,

  就坐了回去。

  接下去,他喝了点茶,吃了一块点心,又是一阵儿沉默后,宋安澜慢声开口。

  “我从母亲那儿过来的,最近,我与母亲查到一些事情。”

  他声音清清淡淡地,将发现宋暖言尸体,找人验看,追踪典狱长,以及玉氏查到永定侯府之事告诉宋衔月。

  宋衔月露出惊愕神色——

  先前在外和容煜发现玉氏的秘密,她当时太镇定,引得容煜诧异询问。

  算是给宋衔月提了个醒。

  这会儿就适时露出恰当的表情来。

  但宋安澜心有旁骛,并未太盯着宋衔月,只看着那跳跃的烛火继续。

  “她要我找三司翻案,我拒绝了。

  大理寺是太子直接管辖,御史台和刑部大半都在康王手中。

  宋暖言毒害婆母的大逆之罪由三司审议确定,说直白点就是这两人亲手所定。

  去找他们翻案?

  怕是有口难辩,翻不了案还要把英国公府给搭进去。

  想翻案,需要周全计划,从长计议。

  可母亲不管这些,只咒骂我自私自利,为了保着自己的仕途不顾妹妹冤枉惨死。”

  宋安澜自嘲一笑:“这些年,母亲把所有的爱护和关注都给了宋暖言和宋青禾。

  我与你一分都不曾得到温暖维护也就罢了。

  反而给你我的还有打压,甚至是算计……”

  宋安澜闭上了眼。

  然而他那张素来温润随和的脸,此时紧绷到额角经络鼓起,握着茶盏的手也失控用力。

  骨节、指甲全都翻了白。

  可以想见他此时心中该是何等怨怒不甘。

  宋衔月幽幽一叹。

  与宋安澜,她是同病相怜。

  又加这人是自己的兄长,对自己那么好,此时此刻除去理解,还生出了心疼。

  她的手隔衣袖落在宋安澜握茶盏的手腕上,“我与哥哥在一处,我们互相爱护,日子也可以过的很好。”

  宋安澜睁开眼。

  美丽温婉的妹妹坐在对面,周身镀着一层橘色烛光,双眸幽静。

  那落在宋安澜手腕上的纤长素手轻轻的,软软的,却莫名有力量,有温度。

  这一瞬,似有一双手撕开遮蔽在宋安澜头顶的雾霾,阳光照下来。

  充满希望,温暖备至。

  宋安澜看她良久,释然地笑着点头,“你说的对。”

  他有这么懂事的妹妹相互守望,以后日子定不会差。

  ……

  隔日一早,韩弋前来拜见宋衔月。

  休息一晚的韩弋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朝宋衔月拱手时,荣娘将粗实婢女带出去搬东西。

  房间只留给韩弋和宋衔月说话。

  “辛苦了。”

  宋衔月笑着开口:“昨晚哥哥来过,

  与我说了所有宋暖言的事情,还说你带那典狱长回来后严刑拷打,撬开了那人的嘴。

  他去时你就将一切拷问出了,省去许多麻烦。”

  “这……”

  韩弋面有异色,似实在难忍,低声道:“不是我拷打的。”

  宋衔月微愕:“那是……”

  “我到鄞州时那人已经被拷打的半死,我一见他他就直喊饶命,说绝不隐瞒全部交代。

  而且那人浑身是伤,将他交给我的人还给了我药丸,

  要我每日给那人服一粒吊着命。”

  韩弋顿了下,声音更低,面色僵硬:“回京后世子看到很是意外,我也是没法了,

  只得说是我自己拷打的。”

  “那个人是在鄞州就被拷打,你这样回复哥哥他能信?”

  韩弋深吸口气,“我告诉世子,我回来的路上每日拷打,打他一天三顿饭。”

  宋安澜当时还是有些不信。

  韩弋就说是为了节省时间。

  最后宋安澜似乎信了。

  “……”

  宋衔月默了一瞬,垂首失笑:“让你背这种黑锅,真是辛苦你了。”

  她都不必问,就知道人肯定是容煜那边的人给拷打好了的。

  这一回的“辛苦”,宋衔月说的格外认真,还带几分歉疚。

  韩弋倒是大度,摆手道:“这不算什么,帮小姐解决了事情就行,这趟比较顺利。

  世子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但按世子的意思,他还要等西边,捏住谢庭云改换身份的事情,然后再找机会。”

  宋衔月点点头,“这些哥哥昨晚和我说了。”

  说完玉氏的不公平后,兄妹二人交了心。

  宋安澜就将事情都告诉了宋衔月。

  “那你最近就好好休息吧,养养精神。”

  “好。”

  韩弋拱手,离开之前留下一句“小姐有事吩咐”。

  他一走,荣娘走进来服侍,“给韩护卫做了新衣裳,还拿了一份银子给他做零花。

  衣裳他要了,银子拒了。

  属下给他在钱庄开了户口,给他存起来。”

  “多少钱?”

  “一百两。”

  “太少了。”宋衔月道:“他的差事不好办,这趟怎么都得算五百两。”

  毕竟日夜兼程跑鄞州一趟本身就很辛苦,还要帮她隐瞒消息,背那严刑拷打的黑锅——

  看韩弋的面色,再想想容煜平素对待细作的手段,

  也能猜到“严刑拷打”的一定很**。

  韩弋,她如果没记错,在江湖中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要背上这么**的黑锅,着实是委屈了。

  可不得多给点银子安慰一下?

  荣娘这边应好。

  宋衔月又说:“今日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