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衔月怔了一瞬。

  容煜笑道:“外面说书先生与人讲故事,都要收银子的。”

  “……”

  宋衔月抿了抿唇,拿出荷包放在桌上,又推向容煜面前,“我给。”

  容煜倒笑了,“姐姐待我那么好,我怎么能要姐姐的银子?我是开玩笑的,这就告诉你——

  皇后太有手段,朝中支持她的大臣很多。

  陛下怕她会乱政,但是又为了帝位稳固杀不了她。

  所以和皇后达成协议,不动太子,让皇后远离朝堂。

  他们夫妻二人早就没有夫妻恩义、情爱,完全是一对政敌了。

  你说这样的情况,陛下怎么可能还喜欢皇后嫡出的太子?

  不过是没法废。

  太子也确实有些才德,才让他暂时在这个位置上。

  可陛下心中又不甘愿——自己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江山,却还要受制于皇后。

  或许还有一点对宁妃的惋惜还是什么吧。

  于是默许康王做大,对抗太子。”

  宋衔月想起当初宋安澜说曾为宋暖言求过皇后的事情。

  当时皇后说,三司定案她无法插手。

  如今想来,是因为最后钦定那桩案子的人是太子。

  皇后自是要维护太子的权威,怎么可能去翻那桩案子?

  如此一切都对上了。

  容煜的声音又响起来:“太子有自己的人,康王也有自己的人,两相对抗,与大局上却是平衡的。

  但陛下也有忌讳,便是兵权。

  康王请旨想娶雷思颜,难道陛下看不出来他是瞧上了镇北侯府的北境兵权?

  陛下自然不答应。

  于是顺着镇北侯的‘定亲’之语,驳回康王请求罢了。

  不然的话,别说是定了亲,就算已经成了婚,也可以和离,甚至丧夫再嫁。

  一切只是因为陛下不愿。”

  宋衔月缓缓点头,忽然问:“朝中皇子都各有阵营。那你呢?你在哪个阵营?”

  容煜不答反问:“你想我在哪个阵营?

  又不等宋衔月回答,容煜笑容幽幽,“想让我帮谁上位么?还是想要我也抢个皇位来坐坐?”

  他半真半假笑道:“我如果做了皇帝,肯定许你一切便利,让你与我一样为所欲为。”

  宋衔月深深看了他一眼,垂首喝茶。

  容煜知道这个话题就这么过了,倾身问:“听说那日雷思颜倒霉是你将计就计,已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

  你现在变得好厉害。”

  宋衔月喝了两口茶,茶盏放回原位,起身到容煜身边,“我要把把脉。”

  “好。”

  容煜笑着,十分顺从地将手腕递给宋衔月。

  宋衔月扣住他的腕脉,片刻后俯身查看他的眼睛。

  容煜也是非常配合地扬起下颌。

  姑娘轻软的衣袖划过青年漂亮的脸颊,幽香扑鼻。

  容煜慢慢吸气,让那幽香盈满鼻腔,只觉心房都逐渐被香气充满,沁人心脾的很。

  半晌后,宋衔月坐回原位,“你的眼睛现在看东西怎么样?”

  “很好,一直都是五彩缤纷的。前面有两日我没顾得上敷眼睛,原以为又要失色了,谁知竟没有。

  如今我有时三日一敷,有时五日一敷,一直不曾失色过。”

  宋衔月缓缓点头:“看来你的眼睛失色症状暂时好了。”

  “以后还会失色吗?”

  “不好说。”

  失色是心病,心结解开,失色症状就会消失。

  但看容煜现在脉象,心经、肝经淤堵尚存,心结尚在。

  “大约是那敷眼睛的药汁效果不错,再加上你最近的心情应该很好,还有饮食稳定,所以会暂时好起来。”

  宋衔月欣慰道:“不管怎样,这是好现象。

  咱们后续还是继续维持好,你就按照五日一敷眼睛吧,饮食要保持……我瞧你最近丰盈了一些。

  再养养,我们好做下一步。

  如果眼睛忽然失色了,第一时间要告诉我,别耽误。”

  “好。”

  容煜笑应一声,牵着宋衔月的衣袖,修长干净的手又慢慢挪移,握上宋衔月手腕,旧话重提。

  “姐姐,我刚才问你这茶好不好喝,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好喝的。”

  宋衔月随口回过,将自己手腕从容煜掌心摘出来,起身:“我出来已经好一会儿了,现在先回府。

  你有事叫荣娘传话。”

  “好啊。”

  容煜又是好脾气地应了一句,目送宋衔月离开后,他却是盯着那关上的门,久久都未收回视线。

  直到慕容祺走进来。

  四目相对,慕容祺扯唇,并且翻了个白眼,“瞧你这眼神,望妻石似的,那么舍不得干嘛放走?

  耍赖留下来啊。”

  那不是你的强项吗。

  容煜视线收回:“宋暖言的事情闹得满城风云,她那府上怕是也不得安宁,她心里挂着,

  我怎么好留她?

  强留留不下,还惹她心中不畅。”

  “啧啧啧啧啧……瞧瞧,你真是懂得为她着想,什么时候也为我,还有风影他们那群人都着想一下?”

  慕容祺摇着扇子走上前来,“你的眼睛和腿她怎么说?”

  容煜不答,将面前茶盏端起来看了看,嗅了嗅,又尝了尝。

  慕容祺狐疑:“干嘛呢?”

  “你说这茶是今春最上品的新茶?”

  “是啊,没错!”

  “但她不喜欢喝这个。”

  “她——她不喜欢这是她的问题吧,茶是最好的茶,你和我说这个做什么?”

  容煜把茶盏放回原位,“先前荣娘递过话,她喝一种叫等春的茶,每日要喝两盏,听说是宋安澜亲手炮制的。

  你去找荣娘拿点茶叶来,然后把市面上能找到的茶叶都找来。”

  “你要干什么?”

  “自然是找出口味一致的茶叶,下次见面的时候泡给她喝,给她一个惊喜了。”

  慕容祺:“……”

  默默半晌,慕容祺拧紧眉头:“我说,你能再无聊一点吗?”

  容煜不做声地看着慕容祺。

  片刻后,慕容祺利落站起身来:“行,得了,我去办,成了吗?”

  慕容祺都没等荣娘回去,自己摸去英国公府,找到茶叶直接带了一点离开,又寻各类茶送到容煜面前。

  容煜先泡了一杯等春尝了尝,“绵软,清淡,还有一点甜,原来她喜欢这种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