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荣娘语气迟疑:“姑娘说想要个账房教您那些管家之事,我在府上寻摸了下,感觉没有合适的人,

  就传信告知主子,请他物色一个最妥当的。

  他约的霍姑娘。

  说是,霍姑娘是最合适的。”

  宋衔月默默片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见见。”

  荣娘松了口气。

  宋衔月笑道:“怎么你好像为这事有点紧张?”

  “是有点儿。”荣娘讪笑:“这件事情主子他没与姑娘支会一声就办了,我怕姑娘知道了会生气。”

  “嗯?我是很容易生气的人?”

  荣娘又讪笑了一下。

  宋衔月的情绪平素还是很稳定的。

  只有对上容煜的时候,起伏会多一点。

  而容煜又偶尔胡来去激她……

  所以在荣娘看来,宋衔月对容煜的确是比较容易生气的,至少前面一段时间经常不怎么愉快。

  最近,宋衔月好像不怎么与容煜生气了。

  多数时候都很平静。

  是习惯了容煜的脾气?

  不过说起来,最近这段时间,容煜实在“乖顺”,也没激过宋衔月。

  “他这是帮了忙,霍卿的确懂这些,又是相熟的,而且我好些时间没见她了,方才你说起我是有些意外,

  不至于生气。”

  荣娘一笑,“那我明日陪小姐前去。”

  *

  容煜为宋衔月将霍卿约到了沁雅小筑。

  那是个不大不小的食肆,位置在河边上,可点了菜之后乘船去江面上用饭。

  天色暗沉沉,飘洒细雨。

  宋衔月与霍卿坐船飘在江面上,凉爽气息扑面,朝远望去烟雨朦胧,很有些悠远的诗意。

  霍卿好奇道:“你怎么知道这么个妙趣的地方?”

  “偶尔。”

  宋衔月自是不能说容煜帮忙选的,浅笑着为霍卿布菜:“这些菜色看起来都不错,先尝尝。”

  “好!

  霍卿夹起两样尝了尝,眼睛微亮,“的确不错,没想到这名不见经传的小食肆竟然有这种手艺。

  我自小长在京城都不知道!”

  宋衔月笑道:“大约……酒香也怕巷子深?”

  霍卿失笑点头。

  两人都动筷吃了点东西,宋衔月才与霍卿提起想学习管家,操持产业之事。

  霍卿手一挥:“这不正巧是我擅长的吗?没问题,我来教你。”

  她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当场就问宋衔月情况,可带账本等。

  宋衔月便将府上情况,以及手中账本交给她。

  霍卿看了一眼账本,直接合上,“假的。”

  宋衔月眉心微蹙。

  霍卿道:“这账本前后都对不上,就是欺你不懂,你回头要把真的弄到手,才好知道具体情况。”

  “好。我心里有数了……那今日是没得学了。”

  “不会啊,我今早出来巡了铺子,正好收了一本帐,我拿我那本账给你先点一点关键吧。”

  霍卿说着,就从身后婢女手中接过厚厚的粮行账册,对宋衔月翻开。

  宋衔月有些意外:“这是不是不太妥?”

  “什么不妥?”

  霍卿拉了圆凳到宋衔月身边,把账本也挪到宋衔月面前,“你都叫我看你家的帐了,我这账自然也能给你看。”

  宋衔月微愣,继而一笑,牵霍卿衣袖拉她坐:“那你要耐心点教我,我可能不是很聪明的学生。”

  “没问题!”

  霍卿也一笑坐在旁边,便与宋衔月说起如何看账。

  还拿随身的珠玉算盘来,教宋衔月如何打算盘算账。

  霍卿出生就抱着算盘,三岁就会算数,五岁就能看账,少年又掌家,对这些熟到了极致,可谓信手拈来。

  顾虑着宋衔月新学,她讲的慢,讲的浅,想着由浅入深。

  说自己“不聪明”的宋衔月,学的也是不慢,可算一点就通。

  两人又是性子投契,竟很快一个教的忘我,一个学的忘我,没空去看外面轻风细雨。

  ……

  江面上不远处的一艘画舫上,容煜坐在舱房窗前,遥遥朝宋衔月那艘小船看。

  慕容祺扇子轻摇慢摆,扇风以及外头湖面上吹来的凉风,将垂落身前的几缕发带的轻轻荡,“干嘛不自己教?”

  “我并不会。”

  “那有什么?凭你那聪明的脑袋瓜,找书去学不就是三两日的事情?学会了再教她不就是了,你懒得学?”

  “不是。”容煜淡淡道:“我就算很快学会,也不过是纸上谈兵——各家有各家的复杂情况,

  掌家理事这事,并不是看看书就能学到精髓的。

  我真要去学,还得到能教她的份上,也须得钻研一二,三两日绝对不成,起码也要个把月以上吧。

  岂不是耽误她?”

  慕容祺摇扇子的手一顿,“那干嘛不像派荣娘一样,派个妥当的人直接去帮她?简单利落地解决问题。”

  “派去人是解决了问题,但她还是没学会……我以为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都是别人,别人又怎么可能永远信得过?

  谁会都不如自己会更妥当。

  她想学是好事,该让她去学,长本事在身上,日后遇事才能更冷静沉着。”

  霍卿很适合教她。

  都是女子,类似的处境,思维的方式也相去不多。

  慕容祺又是一顿,慢慢把折扇合起来,“怎么就都是别人了?你就不是她的别人,有你在,难道会让她遇事独自面对。”

  “我在的时候,自是不会,但就怕我不能一直在。”

  容煜下颌微抬,眸子眯起。

  两艘船隔得很远,江面上还有雾,他看不太清楚宋衔月面上神色。

  但瞧那端正笔直的坐姿,也能想见此时宋衔月学的很是投入。

  慕容祺一时无话。

  就他们现在做的事情来说,的确变数很多。

  镇北侯已经盯上他们了,靖渊侯那边他们也主动招惹,事后脱身?真的能那么容易脱身吗?

  慕容祺看向容煜。

  平素见多了容煜狂妄嘴毒的模样。

  今**难得这么正经,还似有些淡淡的愁绪萦绕周身。

  倒叫慕容祺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他难得宽慰容煜,“你这也是用心良苦了。这样的用心良苦,你要不能捕获姑**心绝对是贼老天不开眼,天理不容!”

  容煜一笑:“那借你吉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