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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安澜微叹。

  宋衔月十三岁回府,到宋安澜断腿二人闹翻,中间虽然只有一年多点儿的时间,但二人的情分却早已经十分深浓。

  宋安澜自认,他和宋衔月的情分,甚至比和宋暖言那个自小长在身边的妹妹要好的多。

  那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从没见宋衔月哭过。

  更不必说哭成方才那样涕泪横流毫无形象,还哽咽放声,崩溃的模样。

  但她那样的哭泣,并没有吓到宋安澜。

  而是让宋安澜心疼懊悔,恨不得甩自己巴掌——

  当初为何口不择言,对她说那样过分、严重的话?

  后来既然回过味自己是误会了她,为什么就不能亲自到她面前去和她说清楚,反而迂回送东西,倒叫别人钻空子把两人的关系搞得那么糟?

  他在麓山休养接近三年。

  三年里他也曾下山走动过,为何就没能碰上宋衔月去看望他?

  哪怕,他稍微打听一下下呢?

  说不准都能捕捉到不寻常,然后更早一点和宋衔月解除误会。

  只是那么多的懊悔终究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

  现在宋衔月好好在他面前,他又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瞧那姑娘随手抹了下脸要丢帕子,宋安澜提醒:“右边眼睛,敷一敷吧,不然明天可要肿的。”

  “哦。”

  宋衔月又把帕子拿回来,按在右边眼睛上。

  宋安澜看她安分了,便朝外唤道:“徐霄,你进来。”

  外头立即走近来个大块头汉子,脸色僵硬地朝着宋安澜和宋衔月行了礼。

  他先前就守在外头,把宋衔月和宋安澜兄妹的话可算是听全乎了。

  此时不等宋安澜询问他就立即说道:“当初五次礼物都是小人送的,每次送到小姐那院子后,管事婆子拿进去的。

  小人没见到过小姐。

  起初两次管事婆子态度还好,拿进去一会儿来给小人回话,说是小姐心情不好。

  后来三次那管事婆子态度就有些不耐烦。

  说她家小姐不缺那些小东西,世子送那些干什么?还说先前送的酥糖她虽然收下了,但小姐嫌弃的很,当场就丢到地上踩碎。

  她怕伤了世子的心才没照实了说,还有别的礼物她家小姐也丢了……”

  徐霄越说声音越小。

  其实送东西送到最后,徐霄也是上了火,对那宋衔月十分不满。

  可现在他自是不会说了。

  宋衔月问:“姓蔡的还是姓刘的?”

  徐霄回:“姓蔡的。”

  那个姓刘的当初诓骗世子去龙王山中埋伏,受重伤断腿,只挨了几十板子就罢了,徐霄也记在心里了。

  原想找个什么机会报复回来。

  可是世子交代他管住手脚不要节外生枝,他也是硬生生忍了。

  宋衔月转向宋安澜,咬唇冷声说:“蔡嬷嬷原就是个吃里扒外的,她一心向着宋暖言,巴不得我日子过的糟糕,

  就在我们中间作梗。”

  宋安澜皱眉点了点头,问:“那你去麓山看我,你自己不曾上山,是让别人上山传话的,对不对?”

  宋衔月看着宋安澜,“你见到过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是。”

  宋安澜也看着宋衔月,缓缓道:“谢庭云。他曾上麓山三次,三次的时间都和你说的对得上,

  但他没有和我说过半句关于你在山下等着,想要见我的话。”

  “那他说什么?”

  “他说,他是替暖言去看我的,暖言很担心我的身体,还给我带了东西,以及疗伤的药。”

  宋衔月沉默片刻,极度嘲讽地嗤笑出声,“那些东西,都是我准备的!

  你还在英国公府的时候我想见你,可总是被宋暖言阻拦,她说你很生我的气,母亲也说叫我最好别出现在你面前,那会刺激到你。

  还有宋青禾,他说我害得你断了腿,你恨不得杀了我,聪明点为了小命就别去。

  我真的被吓住了,不敢到你那儿去。

  后来你去了麓山我实在担心,也实在想念,就想着,我直接冲到你面前去,不管不顾把想说的话都说了,

  到时候你要是真的恨不得杀了我,也是我命该如此。

  可当时谢庭云在我身边……他知道我要去,就给我出主意,说他先上去探探路,看看情况。

  我那么信任他,我竟然真的信了他会帮我!”

  宋衔月说着,整张脸上都是嘲讽之色,那刚被泪水洗刷过的双眸之中还闪过浓浓怨恨之意。

  宋安澜也为这样的消息心情糟糕,面色阴沉。

  他朝徐霄递了个眼色。

  徐霄赶紧退走。

  听得脚步声,徐霄懂事地退到好远,宋安澜这才转向宋衔月,皱眉温声:“那个时候,谢庭云应该和你快要成婚了。”

  宋衔月自嘲道:“不错,春末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小年之后我们婚期将近……哥哥定然难以理解,

  谢庭云既然都和我要成婚了,为什么还要那么做吧?”

  宋衔月看向宋安澜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因为他根本不喜欢我,对我那么好,和我在一起,是因为英国公嫡女和永定侯世子有婚约。

  我回到宋家之后成为英国公嫡女,宋暖言成了养女。

  她没有了履行婚约的资格。

  谢庭云爱宋暖言爱的中了毒,所以为了成全宋暖言的爱情,他主动牺牲自己,来用虚情假意,花言巧语哄我为他着迷。

  更可笑的是,他乘着这次出征,借了他哥哥谢怀安的身份回来,只为和宋暖言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你是说——”

  宋安澜震惊地看着宋衔月,“战死的人——”

  “不错,战死的人是谢怀安,如今那永定侯府上将要继承爵位的谢怀安,实际上是谢庭云!”

  宋衔月深深吸了口气,又说:“我已经确定过了,百分百不会搞错的。”

  宋安澜惊了片刻,此时再回想当初谢庭云上山见他时,字字句句叫着暖言,那样的语气和表情……

  当时宋安澜已经知道谢庭云与宋衔月婚期将近。

  并且从徐霄他们的口中得知,谢庭云对宋衔月温柔爱护,情深似海。

  还有些纳闷谢庭云为何说起宋暖言那样的神色。

  谢庭云说,因为他们兄弟和宋暖言一起长大,本就是青梅竹**情分,现在宋暖言马上是他嫂嫂了,情分更近。

  他大哥太忙了,没空到麓山。

  他没有公务,所以替哥哥和嫂嫂跑一趟。

  又说宋安澜是宋衔月的兄长,他其实也是替宋衔月跑一趟。

  但关于宋衔月的话,谢庭云说的很少很少。

  宋安澜越想越是怒火喷涌,切齿道:“他如此行事,将你置于何地?!”

  “原先就是有目的的接近我罢了,现在他得了别的机会,自是将我当个弃子,随意就丢了。”

  宋衔月面无表情地说着,扯唇冷笑:“可我却不是抹布,凭的他想用就用,想丢就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