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家大小姐丢失几日,又被找回去了。”

  英国公府祯园里,荣娘低声与宋衔月禀报:“今日刚被送回去,听说还是康王殿下帮忙找到的。”

  宋衔月“唔”了一声,面上并无太多变化。

  想必又是一场镇北侯府和康王的博弈。

  她将手中账本翻了一页。

  最近这些时日,她有时间就去和霍卿学御人、管账之事,并整理府中一切,对府上产业也了解透彻。

  如今能生钱的产业实在是不多。

  府宅在吃祖母老本。

  再不好好理一理产业,让产业生钱,可就要入不敷出了。

  原本宋衔月为这个事情很烦心——她毕竟不曾做过这种事,难免毫无头绪,甚至想写信去渠州问一问宋安澜。

  府上哪些产业可以操作一下。

  不想霍卿热情爽快,愿意为她指点,并且还愿意用霍家的商脉相助。

  这解决了宋衔月头疼的大难题。

  宋衔月感激之下,对照看霍老太爷身体的诊金、药钱自然全都不提。

  还认真尽心地叮嘱日常吃穿用度方面,尽量让老人家的身子舒适一些。

  “夫人那边……”

  荣娘欲言又止:“这两日还是不与人说话,但今日一早,夫人起身去佛堂跪着抄经了。”

  宋衔月翻账的手一顿,眼睫晃动。

  自那日将玉氏从莲华寺带回来,玉氏又是数日昏迷,醒了后就一直躺着看着床帐顶,不动,不吃,不喝。

  也不哭不闹。

  宋衔月去看了一次。

  她检查了玉氏脉搏,就脉象来看,比先前更糟糕了许多,但神智上没有出什么问题。

  她猜大约是被刺激的狠了,才那么安静。

  之后交代曹妈妈好好照看,每日回报消息,就不再每日去看,扮演什么孝女。

  她现在对扮孝女烦了,累了。

  现在荣娘说,玉氏去拜佛抄经了?

  终于不得不接受如今所有的一切,宁静下来了吗?

  宋衔月轻轻吸口气,垂眸继续翻看账本。

  这一日,又过的忙忙碌碌,都没空胡思乱想什么。

  天黑之后,宋衔月才稍稍空闲一点,正用晚饭,绿茹忽然从外面快步进来,脸色凝重:“小姐,惠泽堂传信来了。

  说镇北侯府的人闯进了惠泽堂内,要请神医!”

  宋衔月疑惑,“镇北侯府什么人病了?”

  就算病了,侯府位高权重,财大气粗,也自己养了神医。

  府上神医如果不行,还有太医。

  照理说不该请到惠泽堂这边来。

  除非那病情,不管是镇北侯养的神医还是太医都束手无策。

  或者是,侯府神医看不了,但又不方便给太医看的……

  绿茹焦急道:“惠泽堂那边,周掌柜和侯府的人说神医出去采药了,但他们根本不讲道理。

  下了最后通牒说,明日一早如果看不到神医,就要把惠泽堂的人全部下狱问罪。”

  宋衔月眉头微微拧起:“真是嚣张……是福不是祸,这就准备一下吧,明日去镇北侯府瞧瞧。”

  *

  天蒙蒙亮。

  长街之上一片静谧。

  只有扫街的两个佝偻老人活动着。

  唰——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扫帚刮着地面上的脏污。

  这样的时候,原本是宁静安逸,打开门做生意,万象更新的时候。

  可长街上的所有商铺都大门紧闭,铺子里的人躲在门内,朝着不远处的惠泽堂张望。

  那两个扫街的老人,也只远远打扫,频频张望,半分不敢靠近。

  惠泽堂医馆前,站着一队佩刀配甲的精壮士兵。

  尽管已守了一整夜,这队人的精气神依然不减,目光如炬,凶神恶煞。

  只等到了时间神医不出现,就要冲进去把这惠泽堂整个掀翻了。

  门内,伙计瞥了一眼,面色苍白地跑到周掌柜跟前:“这可怎么办?也不知道那封信传出去没有,

  姑奶奶要是不来的话,咱们都得去蹲大牢了!”

  周兰宜也白着脸咬着唇。

  前些年铺子被牵扯进人命官司,父亲才受过牢狱之灾,这如今不过数年时间,又要遭殃了吗?

  周掌柜眉头紧皱地朝外看了一眼,对小辈的语气却是安抚的:“信要是被这些人拦了,他们早发作了。

  没发作就是传出去了。

  姑奶奶那边,一向是收到信就会来,这次我想也一样。

  万一要是不来,估摸着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咱们也都耐着点性儿,到时候被这些人拿了去别乱说话,免得惹出祸事来。”

  原本他们并不知道帮扶惠泽堂的宋公子是什么身份。

  中秋那日,宋安澜奉命出京前去渠州督办水利,正巧周掌柜押着药材进城,就给看到了。

  这下也就猜到了宋安澜和宋衔月的身份。

  伙计和周兰宜都是不知道的。

  但他们知道神医其实不是“惠泽堂的姑奶奶”,如果真的落到了这镇北侯府人的手中,随便就把这事泄露,

  不知道会惹来多大的乱子。

  因而他要提前提点。

  伙计们和周兰宜都谨慎地点了点头。

  砰——

  医馆的门忽地被人大力踹开。

  一个高大的男人跨步进来,等了一整晚让他现在十分不耐:“你们的神医到底来不来了?”

  周掌柜忙上前行礼:“官爷稍等,这天还没完全亮——”

  唰!

  男人拔刀出鞘,直接架在周掌柜脖子上,引得伙计们和周兰宜煞白了脸,想上前不敢上前,紧张的浑身血液都开始逆流。

  那男人森冷道:“给别人看病她就随叫随到,给咱们侯府看病她就不见人影,怎么,这么看不起镇北侯府?

  以为自己会点医术,就真的把自己当盘子菜了是不是?

  来人,把这医馆封了,这几个人全部捆了带走。”

  他身后护卫提刀上前,各个凶神恶煞,拢着绳子把周掌柜几人捆缚。

  捆到一半的时候,医馆外头来了一辆马车停下,有人下车。

  伙计眼尖地瞧见,大喊:“姑奶奶来了,我家姑奶奶来了——”

  周掌柜、周兰宜等药铺的人以及那些侯府带刀侍卫都回过头,就见一个头发灰白,微微佝偻着身子,

  戴着面纱的女子正走进医馆来。

  这人自是宋衔月乔装的。

  宋衔月看到馆内情况皱眉:“这是怎么了?”

  周掌柜忙道:“姑奶奶回来了,这些官爷来请大夫的,您回来的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