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娘看她心不在焉,关怀道:“是不是这饭菜不和姑娘胃口?”

  “并不是。”

  宋衔月垂眸,将碗中夹来的菜与剩下的一点米饭吃完,放下碗筷,“有些累了,我今晚想早点休息。”

  荣娘便随在宋衔月身边贴心服侍。

  待宋衔月躺**榻,盖好被子,确定房中一切稳妥,温暖舒适,荣娘才退走。

  宋衔月却盯了一阵床帐顶,向左侧身,又向右侧身,翻覆了一阵儿都了无睡意,撑着床榻坐起身来。

  脑海中思绪乱飞,都是容煜。

  宋衔月蹙着眉,想把那些杂七杂八的画面赶出去。

  可越是驱赶,那些画面越是清晰,越是多杂。

  少年或阴戾、或安静、或调笑、或乖巧、或委屈的各色脸庞在脑海中飞来飞去。

  容煜说自己梦里说了梦话。

  好像,是做过梦。

  那梦冗长,杂乱,有好多欺负她的人,她还很疼,便哭着骂他们都是坏人。

  梦里还有容煜。

  她似乎问起他喜欢自己什么?

  后面好像还有……一个吻。

  宋衔月心头一跳,手指摸上了自己的唇角。

  那是梦,还是真的有过?

  姐姐,你今天有没有喜欢我多一点?

  脑海之中忽而闪过容煜笑着问他这句话的模样。

  宋衔月后知后觉地想到,他原来是问她,你今天喜欢我吗?

  问法不一样了。

  几个字的差异,看似没什么区别,细细咀嚼却是天壤之别。

  他!

  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吗?

  ……

  宋衔月一夜没怎么睡好,隔日一早伤口处又痒,索性没起身。

  荣娘交代院中下人都轻手轻脚点,想让宋衔月补补觉。

  但府上却来了个特别的人,叫荣娘不得不去打扰宋衔月。

  “芙蓉庄的绣娘说,一定要见到小姐。”荣娘为宋衔月打起床帐,又弯身扶她起来,“我这就叫她进来吧。”

  宋衔月心情不妙,微微蹙着眉。

  其实是不太愿意见什么绣娘。

  但荣娘处事周到,她既把人带过来,那就有非见不可的必要。

  宋衔月调匀自己的呼吸,打起精神来准备接见绣娘,却在看到荣娘带来的绣娘时错愕的愣住了,“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

  那绣娘竟然是霍卿乔装。

  她满面担忧地快步上前,坐**弦拉住宋衔月的手:“原先约好的两日见一面,你忽然就说去祈福不见了。

  我心里担忧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叫人留意你府上情况,昨日听闻你回来,今日就来看看你。

  你这脸怎么白成这样?

  伤势很严重?”

  “还好。”

  宋衔月回握了她的手,心中感动:“一点点小伤,不碍事的。”

  霍卿瞧出她不愿多说伤势,便跳过,认真关怀道:“小伤也不能大意,要好好养着才行。

  我来时带了两味疗伤养身的好药。

  你要仔细用了。”

  “好。”

  宋衔月原本心情恹恹,现在见了霍卿自是好了一些,在荣娘扶持下起身,与霍卿到榻上坐。

  二人闲聊着驭人之术,生财之道,锦衣华服,美食脂粉。

  免不得霍卿就说起自家那位大总管。

  她眉眼生花:“前两日我乘酒醉又亲到他了——我装醉赖着要他抱我回去,他一开始冷着脸走了。

  结果没一会儿又回来,还是抱起我。

  我就一直装着浑身无力软绵绵。

  等他送我回房,放我**榻的时候,我就亲了他。

  他可要气死了,又对我没办法……哼,老家伙,我迟早把他拿下。”

  “你……”

  “我怎么?”

  “你很勇敢,也很聪明,知道自己要什么,还知道用什么样的办法做到,我想你和那位大总管一定会有情人终成眷属。”

  霍卿笑容灿烂:“那借你吉言啦……不过你怎么好像有点心事的样子?”

  “我么……”

  宋衔月犹豫片刻,神色难得复杂地看向霍卿,“我的确有些烦心的事情,不知道怎么说。”

  “说嘛说嘛,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不知道怎么说的?是怎样就怎样说啊!”

  宋衔月又沉默了好一阵儿,轻吸口气出声:“有个人,以前对我不好,现在对我又好起来。”

  霍卿双眼发亮地盯着宋衔月,“男的。”

  “对……他帮我解决问题,我帮他看病,我原想我们之间算是你来我往,相互不欠谁的,最近……”

  宋衔月斟酌了一下,才又道:“他一直说喜欢我,我原当他开玩笑,是不太放在心上的。

  可是现在我心里乱了起来。”

  宋衔月欲言又止地看向霍卿。

  霍卿满眼鼓励。

  宋衔月抿了抿唇,继续道:“他在做一些事情,有些危险,我先前与自己说过不必去想这些,

  可我有点担心……还有点好奇他做的事情,以及为什么。

  我好像有点控制不了我自己了。”

  “笨蛋,”

  霍卿叹道:“你这是喜欢上他了,干嘛要控制自己?担心就要告诉他,好奇就要去问他,怎么在这里为难自己?”

  宋衔月迟疑:“直接说?”

  “那不然呢?人家都和你打明牌说喜欢了,你主动一点,一来一往你们便幸福快乐在一起了。

  你这样犹犹豫豫,拿不准主意,自己心里乱,对方也被吊着。

  人啊,怎么都是过一辈子,太顾虑就显得活的窝囊,你说是不是?”

  宋衔月垂眸若有所思。

  霍卿留了一个时辰,离开了。

  她的话很有道理。

  但宋衔月却无法主动。

  她栽的跟头,受的伤害和欺骗太多了。

  哪怕感受的到对方情意,看得清自己的心,她也没有那个心力去主动。

  她如往常一般该怎样便怎样。

  不过问容煜、睿王府的一切。

  以前她每日能做饭叫韩弋送去,但如今她受伤不便起身,饭是做不了了,便做好一个大夫的本分——

  叫荣娘传信容煜,提点如何饮食。

  但对外面,靖渊侯府和镇北侯府两桩事,她却是叫韩弋特别注意其发展,时刻回报。

  两大军侯同时打入天牢,整个京城满城风雨,大臣们也人人自危。

  千秋盛典的繁华和热闹一丝不剩。

  因为两个军侯犯的事都牵扯到武王,八大侯,白虎神等,便都由太子负责彻查。

  原本太子在朝中和康王算是分庭抗礼,旗鼓相当。

  这一下,倒让太子看起来颇受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