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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衔月没想到他会旧事重提,还是说这种类似解释的话,诧异地回头。

  容煜想让语气轻快一点,实则出口却是僵硬:“前面几年,不论我说了什么吓人的话,对你我始终什么恶事都不曾做过。

  至于淋雨的事情……

  我是生气了,所以让你站在外面,我不知道那天会下雨,后来我有事分不开身,等我忙完才知道你一直站在外面淋雨。”

  她那天和谢庭云去城郊游玩,玩的忘乎所以,让他空等她半个时辰不说,她来的时候还粉面桃腮眉目含情。

  他怎么能不生气!

  就冷脸让她站在院中不许进来。

  谁知他却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经脉乱窜有走火入魔的征兆,他便只能让慕容祺推他进密室运气调息。

  而他没想到的是,等他调息好,经脉稳妥、情绪稳定出去时,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外头还下了雨!

  当时正是夏末,冷雨犀利,将宋衔月浑身都打湿了。

  她淋雨大半日受了寒,站在雨中摇摇欲坠,挂在脸上的水珠分不清是委屈害怕的眼泪,还是滴上去的雨水。

  他看着,心里疼的浑身都发抖。

  恨老天阴晴不定,恨自己调息用那么长时间,后悔让她站在院中,又气院中下人那么愚蠢,全都瞎了眼!

  看到下雨也不知道把她叫进来。

  当他接住宋衔月跌倒的身子时,她小心又小声地说出那句“我以后再不会迟到”,他的心好像也碎裂了。

  之后他不管自己怎样不愉快,都不会把她晾在外头。

  宋衔月脚步停了停,淡淡道了声“知道了”,将另外一只脚也跨出去。

  容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又听着那串熟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听不见。

  他沉沉吸气,低头。

  掌心是那两条让他觉得无比碍眼的发带。

  他想起今日和宋衔月你来我往的一切——

  忽然感觉,自己这个人现在大约在宋衔月眼中心中,就如这发带在自己眼中一样,很是碍眼了。

  “叫你每日嘴上淬了毒一样的针对别人,现在你自己被自己毒到了吧?活该活该!”

  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来。

  容煜抬眸,对上慕容祺撇嘴含笑的脸。

  容煜的面色极冷。

  但慕容祺日日和他在一起,早都习惯了他这样的冰冷,此时是半点不害怕:“你这么看我也改变不了现实。

  你已经用你淬了毒的嘴把那小姑娘吓坏了。

  依我看,要不是为了大内的药材,她根本不想和你再有什么牵连。

  啧啧,报应来了啊!”

  “闭嘴。”

  容煜缓缓出声,双眸似射出冰箭,“再说一个字,把你师妹嫁到北疆。”

  慕容祺张了张嘴,两只手都捂在自己的嘴巴上慢慢摇头。

  他半个字都不会说的。

  别把师妹嫁到北疆!

  容煜阴沉沉地看了他好久,确定他是老实了,视线慢慢收回,落到了自己的双膝上。

  衣袍之下的膝盖处,仿佛还有她指尖残留的清凉。

  他想起她蹙着眉认真查看他伤势的模样,幽幽说:“原来我曾在你的回忆里停了那么久。”

  其实那瑶山上的三个月,不足百日时光,他也一直铭刻心底。

  那是他灰暗而压抑的人生里,难得有色彩,难得放松的时光。

  山林间的虫鸣鸟叫。

  小女孩天真烂漫的欢快笑声。

  摆成山峰形状,又甜汁水又多的山梨。

  很漂亮但很臭的不知名花儿。

  烤焦的麦穗……

  所有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份记忆,每一次回味都像那山梨一样甜,每一次做梦梦到,都能让他笑着醒来。

  而她——

  她的血滴入他的眼睛,缓解他的眼疾。

  每一次,他在看到别的颜色之前,最先看到的就是她的脸。

  她好像也不知不觉成了他眼中最鲜明,最深刻的颜色。

  只是她来到京城之后,有了家人,有了哥哥,与他见面却总感觉在躲他,后来她还有了喜欢的男人。

  躲他躲的更加厉害。

  他以为她已经把瑶山上那一点点时光忘记了,不在乎了。

  也只当他是个见过面的陌生人,受他权势压迫才不得不为他缓解双眼失色,自己暗暗怨怒烦躁气愤。

  原来是他想错了。

  她在乎,也关心,只是自己的恶劣过火吓到了她。

  一瞬间,滔滔浓厚如洪水一般的懊恼把容煜整颗心都包裹住,闷而难受,舌尖泛酸泛苦。

  慕容祺跟在容煜身边也有五六年了,哪见过容煜这副样子。

  他盯着容煜端详了片刻,小声试探:“你这么喜欢她,当初为什么看着她嫁给那个谢庭云?”

  容煜唇瓣紧抿,脸色发青。

  他当时只觉得宋衔月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但他根本就不知道那是喜欢——

  那时候他练功激进,本就情绪躁动容易失控。

  宋衔月和谢庭云两情相悦,还定下婚事,他失控的更厉害,可他将那些失控归咎与旁门左道的内功。

  而且他还忙着削仇人。

  也无法静心细思。

  皇家园林荷花池那件事情发生后,他更被自己的失控吓到。

  怕自己再见她还会伤害她。

  所以就两年都不曾出现在宋衔月的面前。

  他也用了两年的时间,修缮自己那旁门左道的功法,整理自己的心情。

  又在听到宋衔月撞棺殉情,情殇发疯之时彻底明白。

  他那份只要看到、听到宋衔月和别的男人亲密无间,就暴躁失控想杀人的心情不是他练的武功之顾。

  而是因为喜欢!

  慕容祺好像明白了什么,轻轻一叹:“你原本是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这下有点难受了。”

  “……”

  容煜看向慕容祺,“你懂么?”

  “我当然懂了!”

  慕容祺双手抱胸抬起下颌,神情很是严肃:“我有喜欢的人呐,我还跟喜欢的人两情相悦,我怎么可能不懂。”

  “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慕容祺这几年都是被容煜支使干这个干那个,有什么意见,也是被容煜淬了毒似的嘴怼的体无完肤。

  现在终于容煜露出茫然求知神色问他。

  这可叫慕容祺一下子挺直腰杆,骄傲得意起来。

  慕容祺说:“你先把师妹调回京城来,我保证,手把手教你,一定让你抱得美人归!”

  容煜微皱眉头看了慕容祺好一会儿,面上茫然和求知之色逐渐消失,恢复冷静散漫模样。

  慕容祺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你不想把姑娘追回来?”

  “想,”容煜转动轮椅,直接往外:“只是你的手段,我不听也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