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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煜的眉毛顺势皱了起来,“你拒绝我帮你?”

  “不是——”宋衔月耐心解释,“谢庭云的事情还牵扯我娘家,有点儿复杂,并不那么好办……”

  “那你就告诉我,牵扯什么,如何复杂。我来确定最合适的办法。”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那就多说几句。”

  “……”

  宋衔月无语了。

  根本不想说好吗?

  每次和他说话都是勉强应付,现在还要她多说?

  怎么多说?

  不知是不是她眼底的“应付”之色太过浓郁,没有掩藏好,容煜竟窥到几分,怒火骤然升起。

  然而下一瞬,就有更深、更重的难受从心底奔涌而上。

  那些难受直接把先前的怒火压的熄灭。

  积攒到了一定程度后,变成了酸涩苦楚,喉头、舌尖都尝到了那些味道,他的眼角甚至晃动着几分幽怨的红丝。

  “你哥哥都知道吧?你和你哥哥已经商量过了。”

  宋衔月:……

  “瑶山的时候你说过,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我有事你会帮我,你有事也会找我求助。现在你有了哥哥,你就不需要我了。”

  容煜眼神不闪地盯着宋衔月的脸,眼底红丝越来越多,幽怨逐渐变成了委屈和落寞,好像大魔王一下子变成了小白兔。

  那样的委屈软绵绵的,原该没有任何攻击力。

  可对于宋衔月,这份绵软的委屈,却是异常锋利——

  她想起瑶山的那三个月,他也曾流露过这种落寞神色。

  那时他便是用这种落寞的神色跟她说,活着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他说他不在乎眼睛能不能看到颜色。

  他不在乎食物是不是美味。

  这世上的所有他都无所谓,什么他都不在乎,没什么可在乎的。

  那一年的宋衔月十岁,正是生命力蓬勃的年龄,觉得世上的一切都那么新奇,可爱,美丽,好玩。

  她理解不了容煜语气中超乎年龄的绝望。

  但容煜当时的眼神却叫她记了一辈子。

  她想那么漂亮的一个男孩子,应该活泼、飞扬,该像是草长莺飞二月天里蓬勃的春意一样明媚。

  她莽撞又天真,把她觉得最明媚,最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期待着自己的血液能让他的眼睛看到颜色。

  期待着,他的眼睛里也染上春阳的温度。

  后来,她的血养好了。

  血珠滴进容煜眼睛里的那一天,她果然在他眼中看到了别样的颜色,感受到了春阳的温度。

  她把那一幕记在了心里,一记一辈子。

  后来京城再见……

  她懂点医术,跟着瑶山老道时间久,也知道点练功法门。

  在容煜身边走动次数多了,她感觉的到他练了旁门左道的功夫。

  那些功夫会影响性情。

  她还曾试着提醒过他不要再练,却被他戏谑地笑着,把玩着她的手指,四两拨千斤地带过了话题。

  她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感觉的到他心里很苦……所以她有时很害怕、很讨厌他,却又到底没有那么的憎恨他。

  宋衔月以为,自己经过那大梦一场,除去哥哥和青苗等身边人,可以对其他人心硬如铁。

  可是此时看到容煜这样的眼神,她的心里还是猝不及防刺痛了一下。

  其实他待她,也不是只有恶劣和欺负。

  瑶山的时候他陪她摘过山梨,和她一起逛过集市,帮她逼退过恶霸。

  到了京城,他也曾帮她整治过宋暖言和宋青禾,给她准备过许多新奇又珍贵的大小礼物。

  每一次他恶劣地吓唬过她之后,都会臭着脸说点哄她的话。

  她及笄的时候最大、最好看的簪是他送的。

  她成婚的时候,他也为她备了一封丰厚的嫁妆。

  她靠着他给的那一份,以及哥哥单独给她的嫁妆,成婚两年不靠永定侯府月例也过的非常好……

  念着这些,宋衔月柔软的话语下意识地就出了口:“你啊……”

  她幽幽一叹,似无奈,似苦笑,“你说你这个人,你现在来怨我信任哥哥不和你做朋友。

  说我是个小可怜不配做你朋友的人不是你自己吗?

  你这样反复无常,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满意?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吗?”

  容煜面色青白,嘴唇紧抿,眼底的委屈和落寞又加深了几分,凝成了懊恼,“对不起。”

  “……”

  宋衔月吃了一惊,这种人竟然会道歉?

  她那目光刺的容煜面皮发烫。

  容煜别开脸:“我先前说的有些话……是有些过分,我也不是非要反复无常,我只是……”

  宋衔月等了良久,没等来他的后话,忍不住问:“只是什么?”

  ——只是现在才明白,我是喜欢你,就想在你心里争得最重要的位置,比你哥哥还重要的位置。

  甚至想占据你的全部,不容别人分走分毫。

  然而这话,容煜现在只能在心里说。

  他抿了抿唇,回眸与宋衔月对视,语气硬邦邦的:“总之我要帮忙!”

  她在心里不给他安排位置,那他就闯进去,抢位置!

  容煜板着脸说:“你愿意说这件事情的复杂你就说,不愿说也随你,我自己有眼睛会看,有人手会查。

  **手,也绝不会坏你的事。”

  “……”

  宋衔月又一阵无言以对。

  就没见过这么反复无常还不讲道理的。

  容煜说:“不许拒绝。”

  顿了下,他又下颌微扬,淡淡道:“你拒绝也没用。”

  那无理取闹又倨傲的模样,简直是幼稚且土匪。

  宋衔月张了张嘴,被他搞的失笑,不过为防他炸毛发疯,宋衔月忍住没笑。

  她默默道了声“好”。

  容煜略微满意了一点儿,不过目光从宋衔月乌黑发丝上掠过,又很快皱起了眉头:“荣娘准备的发带呢?”

  “在那儿。”宋衔月一指妆奁。

  荣娘拿来的首饰什么的,全都放在那边。

  “拿来。”

  宋衔月心道:拿来做什么?

  却也并未问出来,直接转身过去,将装发带的匣子拿了过来,打开递到容煜面前。

  容煜手指拨动那些发带,取出一条绛紫色的,勾在指尖,看着宋衔月,“你背过身蹲下来。”

  宋衔月微微挑眉。

  干什么?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快一点。”

  容煜接走了她手上的匣子,拉了拉她的衣袖。

  宋衔月心里防着他忽然炸毛发作乱来。

  背身蹲下不过举手之劳,不必跟他对着干,而且她现在很困了,赶紧把他打发了她得休息。

  心中这般念着,宋衔月直接转身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