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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庭云当然看到了宋暖言脸上的巴掌。

  他眉头紧皱,眼底不见心疼和怜惜,依然一片冷然。

  宋衔月方才挥巴掌的时候说话声音并不小。

  谢庭云听得一清二楚。

  他其实知道,以前宋暖言一直做小动作戏耍、欺压宋衔月,还把宋衔月出丑后的窘态当做笑料来说给他和兄长听。

  那时他也能笑一笑。

  可今日此时,他听着宋衔月说出那些被欺压的事情,听着宋暖言叫人把宋衔月压住,还要千百倍还回去。

  他的心中竟怒火纵横,对宋暖言生出了以前不曾有过的厌烦。

  他不禁自问,为什么那个时候会觉得宋暖言聪明大方,娇俏可爱,还日思夜想?

  她分明是心思恶毒,连亲姐姐都欺压,没有半分友善美好之处,所作所为,就和当日宴会失禁一样恶臭丑陋。

  “怀安哥哥……”

  宋暖言看着谢庭云脸色越来越冷,眼底的厌烦越来越浓,彷如坠入冰窖,浑身阴寒,难以置信。

  谢庭云被这一声叫的更为烦躁。

  他丢开宋暖言的手腕,“还不把二少夫人放开?你们想造反不成!”

  下人们哪敢继续按着人?都赶紧松了手退远了许多。

  宋衔月因着惯性朝前扑跌,将要摔到地上的时候,被谢庭云隔衣握住了手肘,扶起身来。

  “你没事吧?”

  谢庭云关怀询问,却不料对上宋衔月盈满泪水的眼睛。

  她并没有呼唤“庭云”,只是怔怔地看着谢庭云的脸,将哭未哭,却是伤心到了极致的模样。

  谢庭云心中一痛,声音更温和两分:“是她们弄疼你了?”

  他立即沉着脸转向宋暖言,“你躲在娘家多日不回府,一回来不见你去拜见长辈,倒是跑到这里来耀武扬威?

  你不知道她生病了吗?”

  宋暖言此时靠在嬷嬷怀中,早已是泪流满面。

  而谢庭云的质问,更如刀子一样扎在她心头,她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眼神看着谢庭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夫君要向着宋衔月。

  难道宋衔月是狐狸精转世,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就把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谢怀安给勾走了魂?

  悲伤到了极致,宋暖言倒是生出了骨气。

  她深吸一口气抹去了眼泪,冰冷地说道:“你比我会关心病人,那你就在这里关心吧,走!”

  她转身,带走了那一大群仆人。

  谢庭云皱了皱眉,却自是不会叫住她。

  很快明月居内空荡起来。

  绿茹和青苗迅速上前,左右把宋衔月扶住,且将宋衔月扶的远了几分,和谢庭云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谢庭云的手落了空,不禁手指微蜷,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也深吸了口气,“你们照顾好二少夫人,以后,尽量不要让夫人,以及她身边的人靠近。

  如果夫人硬要靠近,那就派人来叫我。”

  荣娘应了声“是”。

  谢庭云语调温和地对宋衔月说了句“好好休息”,便转身走了。

  但他只走了两步,宋衔月忽然出声:“等一下。”

  谢庭云回头:“怎么了?”

  “庭云……你是庭云吗?”宋衔月喃喃出声:“为什么宋暖言叫你做怀安哥哥?你是我的庭云,还是她的怀安哥哥?

  你是谁?”

  谢庭云面容微绷。

  最近这段时间,他每日和宋衔月接触,感觉的到宋衔月的话比以前多了许多,眼神也没了先前的痴癫。

  他想宋衔月大约是在逐渐好转中。

  现在,宋衔月能问出这样的话,应该也是病情好转的缘故。

  他多想拥她入怀,告诉她自己是庭云,是她的庭云。

  可他还不能。

  他只模棱两可地丢下一句话“你想我是谁,我就是谁”,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宋衔月非常敬业,目光怔怔地站在院内看了好一阵,才回到房间去。

  一进到房中,关上房门,宋衔月眼中水雾消失无踪。

  她唇角微勾,眼底一片“尽在掌握”的从容之色。

  青苗惊奇又佩服:“小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眼泪简直收放自如!”

  “懂得进入角色就可以。”

  宋衔月漫不经心地说着,接过荣娘递来的茶水,“她回来了,必定不会安稳,要仔细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闹鬼的消息也不能停。

  这永定侯府啊,会越来越热闹的。”

  ……

  宋暖言回了蔷薇院,立即收拾东西就要回娘家。

  然而刚下了命令,随她回来的陈嬷嬷就出声阻止:“咱们才从英国公府回来,到永定侯府不足半个时辰就回去,这怎么行?

  小姐也看到侯爷现在对待大小姐的态度了,您走了,不是给她腾位置吗?”

  宋暖言脸上还有泪痕,咬牙问道:“那你说怎么办?他对我都挂了脸了,我被打成这样他一点不心疼!”

  “侯爷可能是因为寿宴的事情……”

  宋暖言的脸色就是一青。

  陈嬷嬷又道:“侯爷当时亲眼看着,心中肯定有芥蒂,再加上最近侯府这边也发生不少事,桩桩件件都是缘由。”

  宋暖言不耐烦:“你直接说吧,现在怎么办?”

  “咱们先要帮侯爷分忧。老奴猜测,侯爷对大小姐的温和多半是怀念二公子,再加上,大小姐或许是真的装疯……”

  “不是或许,她就是在装疯!”

  宋暖言咬牙切齿,眼底凶光晃动,“一个疯子怎么可能把几年前发生的事情说的那么清楚?她分明是借着装疯报复我!”

  陈嬷嬷重重点头:“小姐说的是,大小姐借由装疯,在侯爷面前摆凄惨可怜相,侯爷可怜她,就着了她的套了。

  咱们现在既然都理清楚了,那就要冷静下来,一桩桩解决。

  先稳住侯爷,把他的心拉回来,再对付大小姐不迟。”

  宋暖言脸上泪痕犹在:“他今天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怎么才能把他的心拉回来?”

  “有道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先前宋嬷嬷曾与老奴提过,说侯爷对夫人……十分眷恋。”

  宋暖言抿了抿唇。

  那倒是事实。

  圆房后谢怀安就十分贪恋她,总是抱不够,连去英国公府参加寿宴,路上还要胡来。

  陈嬷嬷又说:“只要侯爷和夫人再同房几次,关系自然会缓和,在这之前,夫人要先养好了脸。

  老夫人那边也要去侍奉着。

  夫人该知道,只要得了老夫人的欢心,也就得了侯爷的喜欢,还有府上银钱短缺的事情夫人一直清楚。

  听说夫人不在的这段时间是侯爷亲自管中馈。

  他是男人,应对外头的事情还行,银钱琐碎他怎么能管得了?

  想必最近是焦头烂额。

  夫人主动把中馈重新接过来,帮他解了燃眉之急,他定然对夫人和颜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