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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廷尉府,大牢。

  在几名心腹的掩送下,胡亥乔装走入关押赵高的牢房。

  看到赵高那一身囚服、披头散发的凄苦模样,胡亥眼眶顿时就红了。

  “老师,你受苦了!!”

  他嗷的一声扑入赵高怀中。

  彼时的赵高已由此前惊恐逐渐冷静下来。

  他一边安抚着胡亥,一边在其耳边低声细语:“公子不必伤心,老奴受些苦倒是没什么,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才是。”

  “怎就没什么!”

  胡亥挣扎着起身,拉住赵高就要走:“老师,我现在就带你去找父皇求情。”

  “你伺候父皇这么多年,他一定不会那么绝情!”

  提起嬴政,赵高眼中闪过一抹恨意,不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将胡亥拽了回来,冷笑着开口:“公子且放心,老奴已安排人销毁了证据,那扶苏还要不了老奴性命。”

  胡亥一愣,继而大喜:“老师,你……”

  赵高阴恻恻的咬着牙:“有关死士一事决计不能被发现,所以老奴已让人秘密处死了阎乐,同时将这件事全部都推脱到他的身上。”

  “所以待明日朝会老奴至多也就是遭受一番责罚,损失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

  胡亥钦佩的看向赵高。

  不愧是老师。

  人在大牢都能决胜千里,提前销毁相关罪证。

  只是可惜了阎乐……

  想到那个在自己身边极为听话、谄媚的狗腿子,胡亥不由隐隐肉痛。

  “老师,你可一定要为阎乐报仇!”

  赵高眼中戾芒闪烁:“阎乐是老奴的女婿,老奴自然不会让他白死。”

  “此次是老奴大意,没料到那扶苏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要对老奴动手这才失了一招。”

  “不过他也别想得意……”

  赵高语调愈发阴冷且低沉:“老奴已派人去往蓝田等各营,宣扬扶苏针对赵佗、欲铲除异己来提拔虞子期担任南征副将一职。”

  “等明日……”

  他紧贴着胡亥的耳朵,阴恻恻的继续:“公子您只需等一恰当时机,站出来声援赵佗等即可。”

  “今次……老奴定要让那扶苏彻底得罪了所有的南征将士,成为他们眼中敌寇!”

  胡亥双眼放光,连连点头。

  “老师你放心,我这就回去联络王阜,让他们也做好声援准备,等明日一定要扶苏那**好看!”

  二人又对有关明日的安排商议一番,胡亥恋恋不舍离去。

  翌日,朝会。

  一切正如扶苏所判断那般。

  朝会才刚刚开始。

  嬴政就让人宣读了赵高的罪名,同时给予处分。

  “罪阉赵高,以权谋私,行舞弊贪墨之举,纵婿阎乐于外招揽门客行凶,其罪难恕。”

  “现,陛下责令。”

  “罢罪阉赵高内侍中常侍职、剥食邑、查没全部赃款、贬为内仆,以儆效尤。”

  “其婿阎乐现已畏罪**,然其罪难恕,阎乐一应亲族全部贬斥为奴,男充阿房宫徭役营,女做军妓。”

  蒙毅古板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赵高跪在大殿中央,痛哭流涕的对嬴政连连叩首。

  “老奴……叩谢陛下隆恩!”

  嬴政很是疲惫的摆了摆手。

  赵高诺诺起身,依旧留于大殿,站在高阶下首伺候,不过神情却再也不复往昔傲然,显得十分凄然。

  中常侍算是宦官里顶尖的高官,如今的内仆则算是一撸到底,好在他依旧能贴身伺候嬴政,这也算是嬴政对赵高怀有的一丝旧情。

  这边赵高、阎乐的事情刚刚结束。

  下方早已等候多时的任嚣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事起奏!”

  嬴政眉头一挑,若有所指的瞥了眼扶苏,这才点头:“讲!”

  任嚣义愤填膺的看着扶苏,咬牙拱手:“臣参长公子扶苏,借主政之职,以权谋私,陷害我军中宿将名誉在前,提拔亲信为后!”

  “臣……”

  对着嬴政深深一拜,任嚣朗声慨然大喝:“请陛下为我等五十万南征将士,为我大秦万万将士做主!”

  轰!!

  任嚣的话,在朝堂内无异于一颗惊雷。

  群臣皆止不住的惊呼出声,纷纷将目光转向扶苏。

  作为众人关注的核心,扶苏面色不变。

  看来……这就是赵高准备的后手了!

  早在昨夜,他就收到夜不收传来的消息。

  虽然没有具体细节,但扶苏确已知晓,赵高安排人去了距离咸阳最近的几处军营。

  对此扶苏也早有准备。

  在嬴政审视的目光下,扶苏不紧不慢的走出班位,正面任嚣。

  他先是客气的拱了拱手,然后这才开口:“敢问任嚣将军,你说我以权谋私,欲陷害赵佗来提拔自己人,那么证据何在?”

  “自是有证据!”

  任嚣愤慨的回了一句,转首对嬴政请命:“陛下,臣带了一些军中将士,还请让他们上殿为证。”

  嬴政点了点头。

  很快。

  十几名军中底层将官便依次入殿。

  他们拘谨的对嬴政叩首行臣子礼,然后这才开口作证。

  “我等皆听人言,说扶苏公子欲提拔亲信虞子期为南征副将。”

  “陛下,诸位大人,赵佗将军虽然品阶同那虞子期相当,但他却为我大秦立下过汗马功劳,他的官职品阶,都是在战场上一步步拼杀出来的。”

  “可那虞子期是什么人?他不过就是扶苏公子身边的一个门客,是扶苏公子未婚妻的兄长。”

  “就是借着这层关系,他便能作为统帅我等南征的将军吗?若果真如此,我等不服!还请陛下与诸位大人为我等做主!”

  将官们的言语中充满了委屈与愤慨,对虞子期更是止不住的鄙夷。

  大秦最重武勋。

  但武勋都是要从战场上拼杀回来才作数。

  哪怕废物如冯无择。

  别管他有多少战果,最起码人家从头到尾参加了秦灭六国的战役,在资历上就能让这些骄傲的老秦将士心服口服。

  反观虞子期……

  将官们的话,引起了在场不少人共鸣。

  眼见时机成熟。

  已笑到眯起双眼的胡亥站了出来:“父皇!儿臣也认为,此事不妥!”

  “那虞子期并无任何统兵经验,眼下虽任蓝田都尉在军中却无人信服,如果让他率领南征将士讨伐百越,那分明就是在视将士们的性命于儿戏啊!”

  胡亥带头。

  早就通过气的王阜等人也纷纷站了出来。

  一时间。

  偌大的朝堂,包括李斯等人在内,竟有半数还多的朝臣都对扶苏的行为表示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