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说什么?”

  在摇椅上的岳老夫人一把按住了摇椅的扶手,眼睛里满是震惊。

  忠伯赶紧将话重复了一遍:“老夫人,叶家老祖真的活过来了,她、她说……”

  “闭嘴!”岳老夫人的耳朵嗡鸣作响,眼中不敢置信的震惊夹杂着愤怒,“她怎么活过来了?她怎么能活?她怎么……”

  这时,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至近,越发清晰。

  岳老夫人和忠伯立即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很快,穿着一袭墨色软缎旗袍的美人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她的手中拿着一把小巧的京扇,并未展开,扇坠的流苏随着她的走动而有韵致地晃动着,既不慌张,也不呆板,恰恰合着她腰身的韵律,把那步态衬得越发洒落起来。

  是“闲庭信步”这个词最好的注解。

  “是你……”只一眼,岳老夫人就认出叶聆音来。

  这么多年,那张无数次出现在她噩梦里的脸,就这样闯入她的眼底。

  震惊的感觉让她的心脏出现一阵刺痛。

  “好久不见。”叶聆音看着岳老夫人那张苍老如枯木似的脸,嘴角上扬出一个微妙的弧度,“圣女。”

  这人正是当年险些灭了山城魏家满门的毒谷圣女,向家大小姐——向蓝儿。

  向蓝儿的目光焦急地在叶聆音的脸上徘徊似乎想要从上面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来证明眼前的叶聆音是个假的,可她什么都没能找到。

  在认出叶聆音身上的旗袍绣纹是木兰织后,她才终于死心地喃喃着:“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当年只因为魏山豹的父母先一步买了你相中的那个小风车,你向家就要灭魏家满门。

  这么多年,你的狠毒丝毫未减,如今更是连自己的子孙都不放过。

  虎毒不食子啊……

  岳苁蓉的父母是你命人杀的,对吧?

  岳苁蓉的爷爷,真的是岳珊的母亲害死的吗?这里面也有你的手笔,对吧?

  还有岳恒……”

  叶聆音想起那个总是吊儿郎当的小药郎,眼神里泛出冷意。

  “是他们先对不起我的,他们如果按照我制定的人生走下去,他们会无比幸福,是他们不识好歹!”向蓝儿将手一挥,“他们一个个的放着好日子不过,偏要忤逆我!

  岳晨这个废物,明明是我的儿子,又继承了岳恒一身的好医术,可他宁愿让那**人废了他的手,也不愿意为我所用!

  他倒是想做好人了,还把那个**人给放跑了,我这么多年的心血,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

  没有人可以忤逆我!”

  “岳苁蓉的父母呢?他们早早就离开了你,在外开花店谋生,再未碰过医术,又是怎么惹到你了?”

  “那两个胸无大志的废物确实不值一提,可苁蓉跟他们不一样,苁蓉天生嗅觉灵敏,感知一流,刚学会说话就已经能通过气味辨认一百多种花卉,这么好的医学苗子,怎么能浪费她的好天赋?

  我看在他们身上流着我的血,已经很仁慈的提出愿意用钱跟他们买孩子了。

  结果呢?他们居然敢偷偷搬家。

  我让阿忠去把孩子带回来,他们还要报警?

  这就是他们不识好歹了。”

  向蓝儿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带着她不可一世的傲慢。

  好像事情本该如此,都是那些不听话的人犯的错,是他们该死。

  叶聆音深呼吸一下,压抑着心中汹涌的怒意:“岳恒呢。”

  “他最该死了。”向蓝儿提起岳恒时眼底的怒意滔天,“他骗了我,他说他是祖上行医、名门之后。

  他说他一身的好医术,他说他这辈子必定飞黄腾达。

  他说他会对我好,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我。

  可我为他背叛了向家,放弃了一切,我连毒谷圣女都不做了,我跟他浪迹天涯行医救人。

  我们那时候多么幸福啊……

  但当他知道你的死跟我有关的第一时间就要杀我……

  他要杀我?

  他要杀我!

  他怎么可以杀我?

  我是他的妻子,他说过这辈子都会对我好的!

  他发过誓的!

  他该死!”

  “你因为这个,就杀了他?”

  “我倒是想了,可我狠不下这个心。”向蓝儿喃喃着,“他也狠不下那个心来杀我。

  他让我走,他说就当没认识过我。

  那怎么行?

  我背叛了整个向家,我连毒谷圣女都不做了,我为他走了一趟鬼门关生的儿子,我为了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凭什么离开我?

  我偷了向家的秘宝,把他制成了傀儡。

  他听话多了。”

  向蓝儿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来。

  没有人,可以忤逆她。

  “你把岳恒制成了傀儡?”叶聆音的目光一凝,下一秒,她就已经冲了过去,一手掐住了向蓝儿的脖子,“他在哪里?”

  “他死了。”向蓝儿看着叶聆音那张几乎没有过什么变化的脸,浑浊而苍老的双眼之中满是不甘,“肉体凡胎即便是下了傀儡蛊也总有寿尽的那一天。

  若那张方子上的药能成功,如果……”

  “没有如果。”叶聆音打断向蓝儿的话,“那张方子不可能成功。”

  “你懂什么!”

  “那张方子是我无聊的时候随手写的,就夹在了岳恒带走的那一本针灸的书里。”

  “!”向蓝儿整个人一怔,紧接着才像是终于明白过来什么似的喃喃着,“他又骗了我……”

  “岳恒说话一向是东一句西一句没个边际,他自幼在外流浪,插科打诨惯了,听他说话只能信一半。”

  “可我信了啊,我全都信了啊,只要是他的话,我都信了,他说他是名门之后,他说他有一身的好医术,他说我是个顶好的姑娘,他说他会信我、疼我……”向蓝儿摇着头之后又抬手挥开了叶聆音扼住她喉咙的手,跌坐在了那把摇椅上。

  她用手抚过藤编的摇椅扶手,似乎是在借由这个老物件来怀念某个早已故去的人。

  “这是岳恒的手艺。”叶聆音看着那把摇椅,想起了岳恒以前总背着的那个小药箱。

  也是这样的一个藤编的药箱,四四方方,走起路来,会发出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

  叮叮咣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