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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聆音上了二楼就瞧见了一个华发老妇人坐在铺了兽皮的摇椅上,她的膝盖上还趴着一只白色的猫。

  戴着帝王绿宝石的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猫咪的脊背。

  体态敦实的猫咪发出了呼噜噜的声音,一对儿耳朵在叶聆音走过来时,灵活地动了动,掀开眼皮子露出黄宝石一样的圆融眼眸。

  “团子?”叶聆音看着那只猫,有一瞬的恍惚。

  团子是她捡的猫,可能因为是小白猫的原因,在外头常被野猫殴打。

  躲在她家门廊檐下避雨的时候被她抱回家医治好了断腿,原想给它治好伤就让它走了的,谁成想这小白猫就这么在她家赖下了。

  团子的性格温和,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流浪的经历太过惨痛,它十分恋家,用现在的话来说,它对家中出现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讨好型猫格。

  那时钱满滢中毒命悬一线在她家治疗,看什么都不顺眼,从米面粮油嫌弃到空气阳光,更不必说是这么一只小白猫了。

  可团子好像看出了钱满滢重病下的虚弱和恐惧,常常跑去陪着她。

  猫咪是最有分寸感的,它只在不远不近的位置趴着,在钱满滢每次看向它的时候,眨着一双宝石一样的眼睛望过去。

  又在钱满滢每次想要碰触它的时候,主动走过去,将头伸到钱满滢的手下。

  钱满滢对它的称呼也从“傻猫”、“蠢猫”,渐渐变成了“那谁”和“喂”。

  “它叫团子。”捣药的叶聆音纠正了一遍。

  “团子?听着就不值钱。”病歪歪的钱满滢满脸嫌弃,“要是我,就给它取名叫金子,叫元宝,叫珊瑚,叫玛瑙!”

  “看不出来你这么喜欢它啊?”叶聆音掀起眼皮子好笑地看了钱满滢一眼,“看来我去神山采药这段时间,你们相处的很融洽。”

  “一只不值钱的蠢猫有什么好喜欢的?我是在嘲笑你取名的品味,跟你家一样穷酸。”

  “你取名也不见得有多好,没一样是白色的。”叶聆音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分明是你见识少!你给我等着!”钱满滢的咆哮声从叶聆音的身后传来,紧接着便是停不下来的咳嗽声。

  “喵呜~”团子跳**榻,用猫头去蹭钱满滢的脸。

  “笨猫,你猫毛都进我嘴里了!”钱满滢叫嚷着却没将团子推开,只是没好气地将它揽进怀里,再度挫败地躺回被窝里,额头上冷汗直冒。

  这种无力又虚脱的感觉让钱满滢心中满是怒意和挫败感。

  她原本该是最张扬的那一个,为什么现在要被困在病榻上,活的像个将死之人。

  眼泪涌出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流淌,心中的不甘和懊恼,让她愤恨到了极点。

  这时湿漉漉的猫**在了她的脸上,刺刺麻麻的古怪。

  钱满滢将脸埋在团子的身上,听着团子的身体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抚平了她的情绪,疲惫随之而来。

  等她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团子压着她的手臂,睡成了一个球。

  “手……麻了。”钱满滢的眉头紧锁。

  “噗。”叶聆音进来的时候瞧见这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而后又在钱满滢要杀人的视线里调整了一下表情,“吃药。”

  “怎么吃!没看见这猫压得我动弹不得吗?”钱满滢瞪了叶聆音一眼,“还有,这猫是不是有什么病啊?它怎么一直响啊?

  呼噜呼噜的,它是不是肺不好?

  肺痨猫?”

  “你还是先吃药吧。”叶聆音无语地将猫抱起。

  团子只抬头看了叶聆音一眼,便在她的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将眼睛一闭,又睡着了。

  “你看!它又开始响了!”

  “团子本来就是这样的。”

  “什么破名。”钱满滢撇了撇嘴角,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你这个名起的不好,听着就不值钱。”

  叶聆音懒得理她,抱着团子转身走了。

  次日,叶聆音一进钱满滢的房间就被晃了眼睛。

  两个四方木托盘并排放在桌子上,里面盛满了不同种类十几款白色的宝石。

  从白玉髓、白母贝、白琥珀到象牙、白珊瑚、白翡翠……应有尽有。

  “看!这么多宝石全是白色的,个个儿都比什么‘团子’值钱多了!”钱满滢对着叶聆音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只要她想要,就能得到天底下所有款式的宝石。

  这次她倒要看看叶聆音还能怎么说。

  叶聆音挑了挑眉,只将药碗递给了她:“喝药。”

  钱满滢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她将手里的空碗塞给叶聆音开口问道,“那些宝石换你一只猫,你不亏吧?”

  叶聆音不语,只将视线在床榻边上的团子和钱满滢身上游移徘徊。

  “怎么?你不愿意?行!你开个价吧,你要多少金银珠宝?”钱满滢不悦地看着叶聆音。

  她就不信了,凭借自己富可敌国的身家,还拿不下一只猫了。

  “你果然很喜欢它。”叶聆音弯了弯唇角,拿着药碗转身便走。

  “喂!我都说了,我不喜欢猫!全身是毛的小废物,有什么好喜欢的!它要是狐狸还能剥皮做个袄子,就这么一只猫……叶聆音!珍珠又响了!”

  “还说不喜欢?名字都取好了。”叶聆音的声音自门外传了进来,羞红了钱满滢的一张脸。

  “那是因为你取的破名太难听了!我才不喜欢咳咳咳……”钱满滢再度咳嗽起来。

  门外的叶聆音听见这个咳嗽声停下脚步,而后暗自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去。

  听着比昨天声音大,底气足。

  看来方子对了,药起效了。

  此后多日,钱满滢每天都会拿出各种各样的金银珠宝铺子地契要跟叶聆音换猫。

  叶聆音对她的执拗选择了无视。

  只等钱满滢痊愈可以离开那天,她抱着猫咪不撒手,瞪着叶聆音的视线里满是愤怒和不悦:“你开个价吧。”

  叶聆音也只能轻叹一口气:“团子是只流浪猫,它本来就是自由的,它如果愿意跟你走,你就带走吧,用不着给我钱。”

  “真的?”钱满滢的眼里终于有了笑意,她摸着猫咪的脊背,白嫩的指尖游走在顺滑的猫毛之中。

  “珍珠,我们回家啦~我可有钱了,跟着我你会荣华富贵一辈子的!不,你会世世代代都荣华富贵的!”

  钱满滢喜气洋洋地抱着猫走了,只在几步后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了叶聆音:“你这个人树敌无数性格也不讨喜。

  就那么一个孙子还是过继的,看着跟你弟弟差不多,也不知是不是个孝顺的。

  看在珍珠的面子上,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若你死了,我给你收尸,风光大葬!”

  最后那句话,钱满滢多少是有点撒气的成分在的。

  谁成想,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