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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班,天色刚擦黑,路灯还没亮起。

  市医院门口的人流比起白天少了大半,显得有些冷清。

  周逸尘走出大门,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儿踢着小石子的江小满。

  她今天没戴护士帽,齐耳的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却透着一股子活泼劲儿。

  “逸尘,这儿!”

  看见周逸尘出来,江小满眼睛一亮,把手里的手套往兜里一揣,快步迎了上来。

  “等急了吧?”周逸尘笑着紧了紧她的围巾。

  “没,刚出来一会儿。”江小满大大咧咧地摆摆手,顺势跟上了周逸尘的步子,“今儿怎么感觉你走路都带风?”

  周逸尘步履稳健,每一步的跨度几乎一模一样:“那是,今儿遇到几个典型病例,心里痛快。”

  两人也没骑车,就这么并在肩往回走。

  四月的松江晚上还是有点凉意,风吹在脸上有些硬。

  周逸尘一边走,一边在体内维持着那股新晋级的呼吸韵律。

  这种行走坐卧皆修行的感觉,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晚上吃点啥,很快就到了租住的小院门口。

  还没进门,周逸尘那敏锐听力就捕捉到了一丝动静。

  院门口挺热闹。

  离得老远,借着邻居家透出来的灯光,能看见几个人影。

  王大爷手里拿着个烟袋锅子,正说得唾沫横飞。

  王大娘手里还掐着一把择了一半的小葱。

  而他们对面,坐着个穿军装的汉子。

  那人坐的是那种最矮的马扎,可腰杆却挺得像标枪一样直。

  那是常年刻在骨子里的军姿,哪怕是坐着,也松懈不下来。

  周逸尘步子微微一顿,那背影看着有点眼熟。

  “那是谁啊?王大娘家来客了?”

  江小满也看见了,好奇地探了探头。

  两人走近了些。

  王大娘眼尖,一眼就瞅见了他们,立马扯着嗓子喊开了。

  “哎呀,逸尘和小满回来了!快快快,你师兄等半天了!”

  听到动静,那军装汉子立刻站了起来,转过身。

  国字脸,寸头,眉眼间带着股子硬气,但眼神挺正。

  正是周逸尘师父陈振林的独子,陈卫东。

  周逸尘确实有些意外。

  自从拜师陈振林学八极拳,他和这位当兵的师兄统共也就见过两回面。

  一次是过年,一次是过节。

  平时这师兄都在部队里待着,也是个大忙人。

  “卫东师兄?稀客啊。”

  周逸尘脸上挂着笑,快步迎了上去,主动伸出手。

  “逸尘。”

  陈卫东的手劲很大,手掌里全是老茧,握手的时候很是实在。

  “没打招呼就过来了,没耽误你事吧?”

  “师兄这话就见外了,快进屋,外面冷。”

  周逸尘也没多问,掏出钥匙开了自己那屋的门锁。

  屋里虽然没人,但出门前封了炉子,这会儿一捅开,热气很快就上来了。

  “师兄,你坐。”

  周逸尘把椅子拉开,招呼陈卫东坐下。

  江小满很是机灵,进屋就忙活开了。

  又是拿暖壶,又是找茶叶。

  没多大功夫,两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就摆在了桌上。

  “师兄,喝水。”

  江小满把水递过去,然后冲周逸尘使了个眼色,自己则外屋收拾灶台去了。

  这是给爷们儿留说话的空间。

  陈卫东双手捧着杯子,暖了暖手,神色有些拘谨。

  他是个直肠子,不太会那些弯弯绕绕的客套。

  “逸尘,我在报纸上看着你了。”

  陈卫东打破了沉默。

  “那个中西医结合治疗骨折的法子,动静挺大,我爸看了报纸,乐得晚上多喝了两盅。”

  周逸尘笑了笑,谦虚道:“那是报社记者笔头好,给我脸上贴金呢,师父身体还好吧?”

  “硬朗着呢,每天早上打拳比我还猛。”

  陈卫东提起老爹,脸上也有了点笑模样。

  寒暄了几句,陈卫东放下了杯子,两只手搓了搓膝盖。

  这是有正事要说的架势。

  周逸尘那双练了麻衣相术的眼睛,早就看出来了。

  陈卫东虽然坐得直,但眉心微蹙,眼神里藏着点心事。

  “师兄,你今天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周逸尘主动递了个梯子。

  陈卫东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身子往前探了探。

  “既然你问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这次回来,一方面是探亲,另一方面,是为了我们部队医院的一位老首长。”

  提到老首长,陈卫东的表情带着几分敬重。

  “老首长当年打仗的时候,在雪地里趴过三天三夜,落下了病根。”

  “那是陈旧性的腰腿痛,这两年越来越严重了。”

  “我看过那诊断书,大概是什么腰椎管狭窄,还有以前受过伤留下的后遗症。”

  “疼起来的时候,整条腿都是麻的,下不了地,晚上更是疼得睡不着觉。”

  陈卫东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

  “京城的大医院也去过,西医说是要做手术,但老首长年纪大了,心脏也不太好,经不起那折腾。”

  “中医针灸拔罐也都试过,好的时候能管两天用,过劲儿了还是疼。”

  说到这,陈卫东目光灼灼地看向周逸尘。

  “我看了报纸,说你那有一套针灸配合外敷的法子,对这种陈旧伤特别管用。”

  “我就想着,能不能请你过去给老首长瞧瞧?”

  “我也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毕竟你是地方医院的大夫……”

  陈卫东的声音有点低,显然是不太好意思开口求人。

  周逸尘听完,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凭借他现在的医术造诣,只要不是那种彻底坏死的神经损伤,基本上都有办法缓解甚至治愈。

  更重要的是,这可是个机会。

  那是部队的老首长,这层关系要是搭上了,那就不仅仅是一个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了。

  在这个年代,能和军方的大佬扯上关系,那就是多了一张分量极重的护身符。

  这对以后无论是在医学界的推广,还是个人的发展,都是百利无一害。

  虽然想了这么多,但周逸尘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师兄,咱们是自家人,不用说两家话。”

  “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我的本分,何况还是为了国家流过血的老前辈。”

  “这个忙我帮了。”

  听到周逸尘答应得这么痛快,陈卫东那张严肃的脸上立马露出了喜色。

  “真的?那太好了!”

  “不过我现在还要上班,得等休息的时候。”

  周逸尘补了一句。

  他算了一下,距离下次休息,还有两天时间,而两天之后,他的医术正好可以达到七级。

  到时候,他的把握就更大了。

  毕竟是给师兄的老首长看病,无论怎么慎重都不为过。

  “那是自然,不能耽误你的正事。”

  陈卫东连连点头,“这周**有空吗?我开车过来接你。”

  “周日行,我有空。”

  周逸尘应承下来。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周日早上八点,我准时到这儿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