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娇娘若是跑了,江行云一点也不会感到意外。

  戏子无情,表子无义嘛。

  可让江行云意外的是,孙娇娘不但没有跑,还去隔壁山头的青云寨搬救兵去了。

  徐青山带着青云寨的大半青壮,抄小路火急火燎地赶到的时候,江行云已经吃完饭了。

  青云寨的人一个个呼哧带喘,上气不接下气,汗顺着脸、顺着手指头往下流。

  他们拄着膝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看着满院缟素,脸色煞白。

  他们还是来晚了!

  闪电带着三匹狼迎了出来,在徐青山身边转悠,表示亲昵。

  它的家人也死了三匹,现在只有四匹成年狼和小惊雷了。

  徐青山摸了摸闪电的头,颤声问道:“大当家呢?”

  “我没事。”

  江行云走了出来,穿了一身月白色袍子,腰间系了一条白绫。

  徐青山松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江行云道:“你们都先去聚义厅休息一下。”

  然后对沈二胖道:“二当家,让人上好茶、好酒好菜!”

  沈二胖道:“是!”

  江行云做了请的手势,“徐大当家怎么来了?”

  徐青山喘喘匀了气,道:“是孙娇娘,说你们遇到高手了,满院子的死尸,请我们来救命。”

  江行云轻笑,“确实遇到高手了,是穆元帝金羽卫中的赤、橙、黄、绿四卫。”

  徐青山神情一凛,“人呢?”

  江行云云淡风轻地道:“被我杀了,现在都烧成灰了。”

  徐青山很是意外,没想到,江行云能对付四个绝世高手。

  看样子,人不可貌相啊。

  众人坐下,大碗茶送了上来,还有一箩筐一箩筐的糕点。

  虽然不精致,也没什么摆盘,但很实惠。

  徐青山喝了一大碗茶,才算彻底缓了过来。

  江行云坐在虎皮椅子上,一手端着粗磁茶碗,一手摸着虎头。

  淡淡地道:“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反了。”

  “噗!噗……”

  有好几个人被惊地喷了茶。

  徐青山也差点儿被茶水呛到,“咳咳咳,您说什么?反了?反了谁?”

  江行云淡声道:“谁都反,我只服从我自己。”

  徐青山蹙眉,“可是,你现在只有二十来人,就算加上我们,也不过三百来人,能干什么?”

  江行云十分匪气地挑眉,“至少能占山为王,不是吗?”

  徐青山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道:“那倒是。”

  他以为江行云不过是被穆元帝暗杀,一时意气用事,才做出这自不量力的决定,并未真当回事。

  要知道,江凌天有地盘、有银子、有军队、有粮食,打了十六年了,也没打到东穆京城去,一直拉锯战。

  江行云就凭一个黑风寨,三百人,一穷二白,能造反成功?

  让她玩儿玩吧,年轻人有理想是好事儿,受些打击也是好事,有利于清楚地认识自己。

  突然!

  外面传来一声孙娇娘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啊!大当家!”

  她跑的慢,现在才回来。

  模样十分狼狈,跑的披头散发,还少了一只鞋子。

  她看到灵堂、白幡,首先想到的是大当家死了,毕竟从前小弟们死了没这待遇。

  “大当家!大当家啊!啊~嗷~呜呜……”

  她连滚带爬地往灵棚里爬,“大当家,您不能抛下奴家啊,奴家已经发誓一辈子伺候您了啊!

  老天爷啊,您这是挖我的心、挖我的肝,让我从此生无可恋啊。

  大当家,让奴家随您去吧!呜呜呜……呜!”

  看到灵棚里的两排灵床,她愣住了。

  抓住一个给他爹烧纸的一个小弟,抽泣着问道:“狗剩儿,哪个是大当家?”

  狗剩儿也就十岁,用袖子擦了一把大鼻涕,道:“你胡说什么?大当家那么厉害,怎么会死?”

  孙娇娘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有了神采,“你说,大当家没死?”

  狗剩儿没好气地道:“大当家好着呢,正在聚义厅招待徐大当家他们呢!”

  孙娇娘笑了起来,“咯咯咯,我就知道,大当家福大命大,一定没事的,咯咯咯……”

  笑着笑着,面对狗剩儿满是怒气的脸就笑不下去了。

  人家刚死了爹,这样笑不合适。

  再看看躺灵床上的众位尸兄,讪讪地笑道:“呵呵,我……我只是因为大当家还活着而高兴。”

  立刻换上伤心脸,一拍大腿,哭起丧来,“诶呀,兄弟们呀,你们死的好惨啊!嘤嘤嘤……”

  狗剩儿一看她这不走心的假哭,撇了撇嘴。

  孙娇娘意思意思干嚎了几声,然后就爬来往聚义厅跑。

  跑到半路,意识到自己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光着的那只脚上都是血,又转身往自己住的房子跑。

  她得收拾的美美的去见大当家。

  江行云坐在对着门的高位上,都看到了。

  对明珠道:“你去给她处理一下伤口。”

  “是。”

  明珠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心里发愁,看孙娇娘那样子,对主子动了真情了。

  这个怎么办吆!

  江行云继续跟徐青山商量事儿,“我会先扩大黑风寨,先买些人做杂物,然后招兵买马。”

  人和银子,是起事的基础。

  她现在不缺银子,缺人手儿。

  沈二胖立刻道:“大当家仗义,现在战乱,马上就会抓兵丁。

  一些不想去从军的,一定会来投靠咱们做土匪的。”

  有小弟没有底气地小声道:“大当家,我,我家里还有个老娘和九岁的妹妹,能让她们上山来吗?

  她们洗衣做饭、种庄稼种菜,什么活儿都能干。”

  江行云很痛快地道:“行,咱们山上有做不完的活儿。”

  小弟捂住脸就哭了。

  江行云知道,他爹早死,他娘被族长儿子欺负,他杀了那人,逃进了山落草为寇。

  因此,他娘和妹妹在村里倍受人欺辱,他只能偷偷回去看看。

  又有几人提出,想把爹、娘、爷、奶、弟弟、妹妹等家属接上山来的。

  都是没战斗力的老弱病残,以前是不收的。

  江行云都同意了。

  攘外必先安内,人心稳定比人数更重要。

  而且,亲人在寨子里,不但给他们主人翁感觉,还有做人质的意思,再说后勤也确实需要人打理。

  “大当家!大当家!”

  院子里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

  江行云还以为又来敌人了,一个纵身,就到了院子里。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冲了进来,是青云寨的人。

  徐青山几步上前扶住他,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道:“公子让人送了信来,太子的人要围剿我们青云寨和黑风寨,已经在摸情况了,让咱们快躲一躲!”

  所有人都红了眼睛。

  “曹他娘,放着北昌人不去打,来欺负我们!”

  “曹他八辈祖宗的,跟他们拼了!”

  “拼了!跟他们拼了!”

  江行云冷冷地道:“躲不是办法,不如釜底抽薪!”

  所有人都看向她,“请展开详细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