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仙外道 第一百八十六章 方师、相残无事(5千字)

小说:方仙外道 作者:布谷聊 更新时间:2025-12-15 04:00:09 源网站:2k小说网
  一顿酒宴过后,老山君同方束做完了生意,便兀自陷入了瞌睡当中。

  对方随性至极,虽然帮衬了方束许多,但是压根就没有想要让方束投桃报李,或者想听听好话的念头。

  这也让方束原本一早就准备好的许多言语,都收在了肚子里。

  他望着偌大的灵芝台,再瞧那些酒足饭饱后,连句告辞都懒得同老山君说,便如猢狲般一哄而散的妖怪酒客们,不由得哑然失笑,知晓是自己太过着相了。

  想来在老山君眼中,他们这些炼气的妖怪、人儿,不过是膝间的猫犬之属,闲来逗弄取乐罢了,何曾会指望什么回报,又遑论什么投资,随手率性为之即可。

  不过方束自己,还是朝着瞌睡当中的老山君,正儿八经的一礼,然后才转过身子,朝着山丘下走去。

  就在他转身时,咻得就有一道身影,窜到了他的旁边。

  对方自来熟的道:“方兄弟,可是回山门?咱俩顺半路啊,一起一起。”

  方束抬眼看去,发现正是那被众人送行的锦毛郎君,对方的脖子上还背了个包袱,鼓鼓囊囊的,左右再没有小妖小怪的随从,更没有滑竿抬着出行了,应是要腿着走去浮荡山中。

  这一幕,忽地又在方束脑中勾起了点回忆。

  似乎,当初他初入庐山求仙时,路上遇见的那只小兔妖,便也是这般背着个包袱,也要赶往浮荡山中讨生活。

  方束暗想:“不知十年过去,那天资出众的小兔妖,究竟是死是活,可是踏上了仙道……”

  想到这里,他也就没有拒绝锦毛郎君的同行,笑说:

  “听说锦毛兄是要去浮荡山?那山头和咱庐山有何区别不?”

  锦毛郎君当即兴致勃勃的道:

  “有区别,自然是有区别!

  那浮荡山也是个宝地啊,妖杰地灵,颇有奔头,且和咱庐山被五宗治理不同,那地儿乃是咱们妖怪的地盘。”

  它瞅了眼方束,又连忙道:

  “不过方兄弟放心,浮荡山中人妖混杂,一视同仁、一视同仁的。

  许多拜入不了庐山五宗的野修们,便都在浮荡山中讨生活。那地儿算是咱这有琼国中,仅次于庐山的修行之地了。”

  有琼国,其中正是庐山所在的国度。

  传言这国度划分,乃是不知多少年前,由某任道主分封各国时就已经分下的。如今虽然国度衰败,世间皆以各地的仙宗、山头为重,但这等古时就有的国度,其形制、衣冠,大体还是存在的。

  方束听见锦毛郎君这般说道,顿觉这妖怪,果然是个有家学的二代妖,晓得点世间地理。

  他当即也就和此妖谈天说地,并且还时不时的,就将从五脏庙听道、以及尔家藏书阁中所获知的见闻,抖落一二。

  而锦毛郎君初见方束是个人儿,本就心生几分新奇,尤其是见方束如今已是五脏庙弟子,却半分也没有轻视它这个被逐下山的“野妖”,早早就动了套近乎的心思。

  如今一番攀谈下来,它先是吃惊于方束的见闻之广阔,又是吃惊于方束果然是对它不见外,许多修炼上的秘事,竟然都是坦然的说出。

  一时间,锦毛郎君琢磨着方束所讲的内容,身上的气息都为之窜动,显露出了精悍的灵光。

  且光色凛冽,让方束的目色一变。

  他发现这厮赫然是一只六劫炼罡妖怪,其距离筑基,只差一劫尔。

  当然了,筑基这一劫,跨没跨过去乃是天差地别,且绝非轻易就能够为之。譬如五脏庙中,六劫仙家便不少,但是筑基的仙家却寥寥。

  “原来是这般、原来是这般!”锦毛郎君目色恍然,口中感慨自语:

  “炼气三劫,天地人三昧,罡煞交融,龙虎坎离……”

  它品咂着,忽地就立在山道上,朝着方束俯身稽首,磕着行了一大礼:“多谢方师,点拨于我。”

  这举动让方束心间警惕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愕然。

  他连忙就避开,并口中道:“锦毛兄这是作甚,快快请起。”

  谁知锦毛郎君这厮,忽地就施展了个幻术,化作为了六只虚影。它将方束团团围住,然后朝着方束磕头行礼,硬是让方束没有避开的余地。

  好在行礼过后,它就再没有多余的举动,只是面色变得恭敬了几分,不敢再在方束的面前嘚瑟。

  瞧见方束面上的不解,锦毛郎君摸了摸脑袋,老实出声:

  “实不相瞒,某这是闻道心喜。凡间有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某便欣喜若狂,忍不住的想要给方师磕几个头。

  惊扰了方师,还请勿怪。”

  它言语间,颇是有些悻悻之色,并且意识到了自己的气息外泄,连忙就又收敛起来了。

  方束听见这等解释,一时间也是面色莞尔。

  又和对方细细言语了几句,他才得知了缘由。

  原来他在山门中日常所听闻的那些修道知识,譬如龙姑仙家初次见面时,就对他提及的炼气是炼就“天地人”三气这一说法,在山门外,可就少有人听闻。

  或者说,即便有野修野妖听闻了,也难以相信这点,毕竟世间的修行理论颇多,这个说“天地人”三才,那个就会说“水火土”,还有人说“精气神”、“天官地官水官”……种种说法鱼龙混杂,让人难以辨认清楚。

  哪怕锦毛郎君本就是庐山脚下的妖二代,但它终归不是仙宗弟子,未曾接受过正规的仙学教导,难以接触及明白许多东西。

  甚至是不说它了,就连老山君,其未曾离开过牯岭镇,在这方面也是缺乏点见识。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点,它老人家才酷爱招来小妖小怪,饮酒开宴,并喜好收藏稀奇古怪的东西,增长见闻。

  得知了这些,方束的心间也是暗暗自语:“原来是这般。”

  哪怕只是身为仙宗的外门弟子,其日常所享受的条件,虽然在山上是不值一提,但是在山下,已然是诸多仙家妖怪们梦寐以求、且渴望不到的东西。

  当然了,之所以方束的一番攀谈,就能让这锦毛郎君心神折服,也和他阅尽了尔家的藏书阁,学问精深有关。

  否则的话,换个其他的炼气弟子来,对方哪怕是说出了“天地人”三才的炼气理论,也无法引经据典、条条有理的为锦毛郎君梳理一番。

  照本宣科之下,是无法让听者生出豁然大悟,且一听就晓得是真东西无疑的!

  锦毛郎君欢喜间,忽然又神情低落:

  “悔矣、悔矣……枉炼这劳什子的罡气啊,若是早点遇见方师,绝不至于这般。”

  方束当即连忙道:“担不得、担不得,锦毛兄唤我方束、方兄弟即可。”

  随即锦毛郎君又自述了一番。

  原来这厮当初之所以胆敢且主动应下游神职位,一身兼任两神,便是它当时身上的煞气已经攒满,自认为担任了游神之位,能更方便它采摘罡气,突破境界。

  如此一来,哪怕兼任时出了点差错,它认为只要自个能及时成为六劫仙家,局面也坏不到哪里去。

  只是谁曾想,它自诩幸运,果然在十年间炼罡成功,成为了六劫仙家,但在仙门中人看来,依旧是不值一提,随口就被打发下山了。

  谈及这些,锦毛郎君的神色更是萎蔫。

  方束见状,只能是百般劝慰:

  “上山下山,天地广阔,你我皆是大有可为也!锦毛兄何必这般郁气,许是到了浮荡山那边,更能有出息呢。”

  锦毛郎君闻言,面色振奋,它认真的对方束点头:“方兄弟你见识广,你都说浮荡山有奔头,那就肯定有奔头。”

  一时间,这鼠妖又兴致勃勃的开始和方束谈论,它去浮荡山后的打算。

  这厮要先包个山头,再开荒种田,等有身家了,再求娶个妖怪仙家,开枝散叶,怎么着也不能把它“田家”的香火和手艺给断了。

  方束所结识的这位锦毛兄弟,其虽是鼠妖,但也是有名有姓的,其姓田,名锦毛。

  至于其跟脚,赫然就是田鼠成精,家学方面正是种地打洞,翻田开垦,种植些灵植灵谷。

  按它说的,它家的小西山祖业,三代鼠下来,已经是开垦出了百亩灵田,且做到了一年三熟的地步。

  听见这话,方束的目光闪烁,心间更是了然了。

  这等能种植灵田,且一年三熟的熟地,岂会是寻常的山野。别说野生妖物了,连灵虫都难以滋生,一生就会被发现。

  且能死在这等地方的人命,无须多想,对方必然是另有图谋,抑或是送死鬼而已。

  这田锦毛,果然是被仙宗内的人算计了。

  但心间念头转动,方束仍旧是将这些想法藏在了心里,并没有说给面前的锦毛兄听,免得再触及对方的伤心事。

  而田锦毛还在兴高采烈的谈论着将来的生活。

  只是很快的。

  一人一妖便走到了一条大江跟前,其江面宽阔,自西向东。

  田锦毛也只得意犹未尽的住口,并举起爪子,朝着方束作揖:

  “方兄弟该回山了,某也该奔前程去了。还望方兄弟今后有空下山,且途径浮荡山,定要来寻我!”

  嘶的,这厮龇牙咧嘴的,忽然从脸颊上扯了根长须,郑重的送给方束,交代了一番。

  它说方束只需要持着这根鼠须,百里之内,鼠须就会自行转动,指明它的所在。

  方束捏着,心间一时意外,欲言又止。

  似这等能指明自身所在的物件,可是不能轻易赠予他人,否则的话,行踪若是随意就能被人寻见,难保性命身家也被人惦记上。

  至于锦毛送出的这玩意,其是否也能反过来寻见鼠须的所在,则是无须担忧

  方束若是收下此物,必然是会用符纸封禁,且会收在储物袋中。

  如此做法,哪怕对方是卜算中人,且修为属于筑基,只要方束没有从储物袋中取出,对方也是难以察觉。

  结果还没等方束思量出委婉的推辞言语,那田锦毛就朝着他一扬爪子,潇洒的就纵入了水中。

  潜入水中后,田锦毛便簌簌的在伏身在水里,逆游而去,速度甚快。

  方束瞧见这一幕,不由的一笑。

  他笑呼:“田兄,你家究竟是田鼠出身,还是水老鼠出身?!”

  锦毛郎君闻言,脑袋从水下钻出,它隔着几百丈,再次朝着方束挥了挥爪子,似在辩解什么,然后才又急匆匆的赶路去了。

  摇头失笑间,方束随即也就环顾周身。

  他没有直接入水,而是从岸边踢动一根浮木入江,然后便飘然的纵身而上,落在了浮木上面。

  其盘坐着,让浮木处在江心中,顺水朝着九江汇聚之地飘去。

  这条江面上所走的船只,往往都是五脏庙麾下的。若是有船只路过,他必然会发现,到时候就可以搭乘顺路的船只,随之返回仙宗。

  不过如果运气不好,没遇见,那他也就只能是自行或飘回、或是划回五脏庙了。

  好在只一日后,方束的运气不错,先是逢见了一艘离开仙宗的船,并从对的方口中获知了更具体的几条航线,他及时调整了方向,只半日就遇见了返回仙宗的船。

  一日半间,他路上也没少被水中的妖物给盯上。

  好在所有前来找茬的妖物,皆数都是被他打杀,或是进了他的五脏庙,或是喂给了幡旗上的蛊虫。

  ………………

  终于,蒙蒙的雾气,出现在方束的眼中。

  时隔大半月,他才又返回庙内了。

  得亏他在下山前的三日,思量着自己可能会在外多耽搁些时间,为免错过内门弟子竞争,他便在三日内先将仙学技艺给复核了一番。

  否则的话,要么他都不敢在山下多待,错过机缘,要么一下子错过了复核时间,失去竞争内门弟子的资格。

  在拜谢了船家后,方束当即就纵身跃下,落在**滩上,并快步的朝着户堂所在返回。

  抵达户堂后,他先是交割了自己下山探亲的文书,然后便询问自己发回庙中的文书,庙内可有收到。

  户堂的仙家给出了肯定的回复,并让他上交证据。

  好一番的繁琐和忙碌后,方束签字画种种,这才办妥了这件事。

  且直到办妥了,那户堂的仙家才透露出,潘家那边早就有人前去探查究竟,且已经下手了,潘家满门都被抄了,连庙内的弟子也抓了几个。

  也就是说,哪怕方束不上交那根四劫骨钉,潘家的罪证早就已经是齐活,犯不着他心间忧虑。

  不过方束只是瞥了眼那骨钉,他就明智的按捺住了索要的念头。

  而户堂仙家瞧见了他的目光,又瞥了瞥他腰间的蛊堂腰牌,也没有作声。只是当方束收回目光时,其目色也是放松了几分。

  这时,户堂仙家忽然笑语:“道友且放心,一等事情彻底告一段落,某自会催促堂中,将该有的道功,分文不少的拨给你。”

  听见还有道功可赚,方束的心情这才好受了一些。

  他朝着对方拱了拱手。

  正当户堂仙家以为,方束便要就此告辞离去时,其人忽地就又听见:

  “道友留步,方某还有一事,得禀告仙宗。”

  随即,让这人眼皮陡跳的是,方束忽然就从袖兜中又取出了一句尸体,且叮当间,一方五脏庙腰牌,也落在了柜台上。

  这尸体和腰牌,正是令白狼的。

  方束利索的就将令白狼在牯岭镇中的行凶作恶之举,给说道了一番,还拿出了诸多馆主签字画押的文书,作为佐证。

  这下子,那户堂仙家确定方束是单枪匹**,又宰杀了一个外门弟子,其人不由的就摸了摸额头的冷汗,让方束稍等片刻,得去请示一下,去去就来。

  虽然户堂仙家是去请示上面了,看上去此事会更加的繁琐,但意外的是,对方**此事的速度,比刚才的潘家船上之事还要快些,堪称是利索至极。

  对方只调查了一番令白狼的跟脚,三下五除二的就勾销了此事,且只让方束签了个上交证据的文书,无须撰写经过。

  临走前,那仙家还低着头,声音似有无有的道:“还望道友见谅,这上交之物都是收归堂中……某只是过个手罢了。”

  方束微微一愣,旋即回了对方一个微笑:“方某晓得,都不容易。”

  听见这话,那户堂仙家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办妥了下山的事情,方束当即就朝外走去。

  来到堂外,他望着蒙蒙天空,顿觉心间的一块石头落地。

  虽然他的两次出手都是情有可原,且是发生在下山后的事情,但毕竟他还不是内门弟子,若无缘由,外门弟子间不可相残,否则就要拿人抵命。

  如今这两件事落定,连交割文书都到了他的手中,便算是彻底的无碍,再无牵连了。

  一并的,方束想到令白狼的事情,这般利索就被解决。

  他也算是切身的意识到了,这五脏庙中的规矩,果然是如锦毛郎君所说的那般,仅仅是表面森严,实则是内里残酷。

  站定了好一会儿,方束才动身。

  但接下来,他并没有返回洞府或是返回蛊堂中报道,而是快步的,就朝着多宝堂的所在走去。

  须知在他的囊中,可是正有从老山君那里交换而来的三样古宝。

  这三样古宝中的邪气,早已经是被他用道箓汲取干净,变作为龙气储在了道箓中。而三样古宝也是因此化邪为灵,变成了少见的干净之物。

  暗暗的,方束心间期待,希望这三样古宝能在庙中被鉴定出个大价钱,抑或是鉴定出上好的成色,方便他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