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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卫科的年轻人气喘吁吁,一张脸因为奔跑和焦急而涨得通红。

  “何主任!四合院那边出事了!”

  何雨柱的眉头微微一皱,将手中那份刚刚写好的设备清单放下。

  “说清楚,什么事。”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任何事都无法让他那颗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心,产生一丝波澜。

  “是……是秦淮茹家!她儿子,那个叫棒梗的,从少管所回来了!”

  棒梗?

  何雨柱的眼神,第一次,微微眯了起来。

  那是一个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名字,一个属于过去的,渺小而又充满了麻烦的幽灵。

  “他一回来,就把叁大爷家新买的收音机给砸了!”年轻人急促地说道,“现在院里正闹着呢!叁大爷非要让秦淮茹赔钱,秦淮茹哭天抢地的,贾张氏那个老虔婆又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没人管得了!”

  何雨柱沉默了。

  他知道,这绝不是简单的孩子打架。

  这是那个旧日的幽灵,在向他这个新世界的神,发起的第一声,也是最愚蠢的一声……挑衅。

  “走,去看看。”

  他站起身,没有丝毫的迟疑。

  林巧云看着他那挺拔的背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

  她也跟了上去。

  她想看看,这个能将她从地狱里捞出来的男人,他的“家”,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

  当何雨柱推着自行车,走进那个熟悉的大院时,一股喧嚣与混乱的气息,扑面而来。

  中院里,围满了人。

  叁大爷阎埠贵正指着地上的一堆收音机零件,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横飞。

  “赔钱!秦淮茹!你今天不赔我这台新的红星牌收音机,我……我就跟你拼了!”

  秦淮茹抱着一个看起来比同龄人要高大、眼神也更加阴鸷的半大小子,哭得梨花带雨。

  “叁大爷,您就饶了我们家吧!棒梗他不是故意的!他刚回来,不懂事啊!”

  “不懂事?”阎埠贵气得直跳脚,“他都快比我高了还不懂事?我看他就是个天生的坏种!跟那个许大茂一样,就该一辈子待在劳改农场里!”

  “你敢咒我孙子!”

  躺在地上的贾张氏,猛地一挺身,像一头护食的母猪,就要扑上去撕咬。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没有人注意到何雨柱的到来。

  直到……

  王大炮那如同炸雷般的声音,在院子里轰然响起。

  “都**给老子闭嘴!”

  他像一尊铁塔,挡在了何雨柱的身前,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一瞪,一股在车间里被金钱和威严喂养出来的煞气,瞬间就笼罩了整个院子!

  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从王大炮身后,不紧不慢走出来的人。

  当他们看清是何雨柱时。

  整个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如同老鼠见了猫般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下意识地,向两旁退去,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仿佛在迎接他们的君王。

  何雨柱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没有看哭哭啼啼的秦淮茹,也没有看气急败坏的阎埠贵。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个被秦淮茹护在身后的半大小子身上。

  棒梗。

  几年不见,他长高了,也更黑了。

  少管所的生活,没有让他变得驯服,反而让他的眼神,多了一丝如同野狼般的阴鸷和桀骜。

  他也在看着何雨柱。

  那眼神里,没有了儿时的恐惧,只剩下浓浓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怨恨。

  “你砸的?”

  何雨柱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棒梗梗着脖子,没有说话,但那挑衅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要砸?”何雨柱又问。

  “他……他说我爸是坏分子!”棒梗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像一头受伤的小兽,“他该打!”

  “所以,你就砸了他的收音机?”

  “对!”

  何雨柱笑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吓得不敢说话的阎埠贵。

  “叁大爷,他说的是真的吗?”

  阎埠贵被他看得心里一哆嗦,连忙摆手:“我……我没说!我就是……就是跟**吵架,顺口提了一句……”

  “那就是说了。”

  何雨柱点了点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判决。

  “既然是你嘴**在先,那这收音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砸了,就砸了。”

  什么?

  整个院子的人,都惊呆了!

  阎埠贵更是瞪圆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本以为,何雨柱会站在他这边,狠狠地惩治棒梗,为他出头。

  可谁能想到,他竟然……和了稀泥?

  不,这不是和稀泥!

  这是偏袒!

  是赤裸裸地,偏袒那个刚从少管所里放出来的……小畜生!

  秦淮茹也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何雨柱,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只有棒梗,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他以为,何雨柱是怕了。

  怕他这个刚从少管所里出来的“硬骨头”。

  然而,何雨柱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但是,”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棒梗的身上,那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我们这个院子,有我们院子的规矩。”

  “打人,砸东西,可以。”

  “前提是……”

  他缓缓地,吐出了后半句话。

  “……你得赔得起。”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王大炮。

  “去,把咱们车间新做的那台‘雪花牌’收音机,拿过来。”

  “告诉叁大爷,这台收音机,算我送他的。”

  “至于钱……”

  何雨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魔鬼般的弧度,他看着脸色瞬间煞白的秦淮茹和棒梗。

  “……就从秦淮茹这个月的工资里,双倍扣除。”

  “什么时候扣完,什么时候算完。”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眼,推着自己的自行车,从那条自动为他让开的通道里,从容地,走回了后院。

  只留下满院的人,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感受着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位新君王,他惩罚人的方式,早已不再是拳脚。

  而是用一种更高级,更冰冷,也更让人绝望的方式——

  规矩。

  和钱。

  林巧云站在人群的最后,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切。

  她看着那个男人离去的背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神?

  还是……魔?

  又或者……

  他本身,就是这世间最矛盾,也最真实的存在。

  他既是创造奇迹的神祇。

  亦是……执掌生杀的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