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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的清晨,天气有些阴沉,北风卷着沙尘,让整座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之中。

  何雨柱起了个大早。

  他没有穿厂里那身扎眼的蓝色工服,而是换上了一套最普通的灰色中山装。

  这是他用杨厂长奖励的布票,特意找裁缝做的剪裁合体,显得人精神而干练。

  他将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仔细地擦拭了一遍,然后才不紧不慢地骑车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东交民巷,而是先绕到了一家国营信托商店。

  这种商店,是这个时代特有的产物,主要业务就是收购和销售普通人家的旧物,有点类似于后世的二手店和当铺。

  何雨柱在里面转了一圈,最后花了几块钱,买了一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紫檀木小盒子。

  盒子做工精致,但因为年代久远,表面有些许划痕,看起来平平无奇。

  将小盒子放进挎包,何雨柱才调转车头,朝着东交民巷的方向骑去。

  东交民巷,京城最长的一条胡同。

  曾经是使馆区,街道两旁林立着各式各样的西洋建筑,虽然此刻都已改作他用,但依旧残留着几分旧时代的落寞与繁华。

  这里,也自发形成了一个京城最大的旧货交易市场。

  来自天南地北的“倒爷”,和一些家道中落,急于出手祖传宝贝的“落魄户”,都会聚集在这里。

  真真假假,鱼龙混杂,想要在这里淘到好东西,需要极好的眼力和运气。

  何雨柱推着车,不紧不慢地走在人群中。

  他的目光,看似在随意地浏览着两旁地摊上的旧书瓷器铜件实则在暗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人流。

  他在等。

  等那个关键人物的出现,也在等那场危机的降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临近上午十点市场的客流达到了高峰。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身影,映入了何雨柱的眼帘。

  那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蓝色布拉吉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米色的风衣。

  虽然衣着朴素,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大家闺秀的气质,和眉宇间那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让她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出挑,如同鹤立鸡群。

  她正是娄晓娥。

  此刻的她,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带着几分紧张和不安。

  她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用蓝布包裹着的东西,步履匆匆,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何雨柱心中一动,知道正主儿终于来了。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悄然地跟了上去。

  娄晓娥显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警惕。

  她在一个挂着“高价收购古玩字画”牌子的摊位前停了下来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对那个贼眉鼠眼的摊主说道:“老板,我……我有点东西,想请您给看看。”

  那摊主一看来人虽然穿着普通,但气质不凡,就知道是条“大鱼”上钩了。

  他立刻堆起笑脸:“好说好说小姐您有什么宝贝,拿出来我给您掌掌眼。”

  娄晓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那个蓝布包袱,放在了摊位上,层层打开。

  当最后一层布被揭开一抹璀璨的金色光芒,瞬间晃了所有人的眼!

  那是一尊通体鎏金的佛像!

  佛像约莫一尺来高,造型庄严,宝相慈悲。

  鎏金层虽然有些许剥落,但依旧掩盖不住其皇家气派。

  更重要的是,佛像的底座上,刻着一行清晰的小字――“大明永乐年施”!

  永乐年间的官造鎏金铜佛!

  这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国宝级的重器!

  那摊主的呼吸,瞬间就急促了起来!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那尊佛像,喉结上下滚动,贪婪的光芒,在他的眼底一闪而逝!

  他知道,自己今天碰上天大的漏了!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拿起佛像,装模作样地翻看了几下,然后不屑地撇了撇嘴,将佛像往摊位上一放。

  “嗨,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呢。小姐,您这玩意儿,就是个后仿的。铜是新铜,鎏金层也太薄,底下的款,是后刻上去的。不值钱,不值钱。”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摇头。

  娄晓娥一听脸色顿时煞白。

  “不……不可能!”

  她急道,“这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小姐,您不懂就别瞎说了。”

  摊主摆出一副“我是专家”的派头,“我们这行,讲究的是眼力。您这东西,也就是个铜疙瘩,看着还算好看。这样吧,我看您也是诚心想卖,我吃点亏,给您这个数。”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百?”

  娄晓娥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什么五百!”

  摊主嗤笑一声,“五十!五十块钱!就当是买个铜料,我也就是图个辛苦钱!”

  五十块钱,买一尊永乐官造的鎏金佛!

  这已经不是捡漏了这是明火执仗地抢劫!

  “你……你们……”

  娄晓娥气得浑身发抖,她哪里经过这种阵仗,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何雨柱,知道自己该出场了。

  他分开人群,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那尊佛像,然后对着那摊主,淡淡地开口了。

  “老板,你这生意做得,可有点不地道啊。”

  摊主一看来人是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还敢来搅自己的局,顿时把脸一沉:“嘿!你谁啊?懂不懂规矩?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何雨柱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拿起桌上那尊佛像,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将佛像的底座,朝向了周围围观的众人。

  “各位都来看看都来瞧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四周。

  “这尊佛像,行话叫‘永宣造像’,是咱们明代佛像艺术的最高峰。你们看这佛像的面相,宽额丰颐,神态宁静慈悲,这是永乐时期典型的‘汉藏合一’风格。”

  “再看这莲花座,花瓣饱满有力,尖端还带有卷草纹。最重要的是这底下的刻款,‘大明永乐年施’,字体秀美,刻工利落,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皇家气度。”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地拂过佛像的每一个细节,那份从容和专业,让周围的看客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就这么一尊开门见山的永乐官造鎏金佛,这位老板,居然只出五十块钱。”

  何雨柱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着那个已经冷汗直流的摊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板,我很好奇。是你瞎了眼,还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瞎子?”

  一番话,掷地有声,直接把那摊主的底裤都给扒了下来!

  周围的看客们,也瞬间反应了过来!

  “好家伙!原来是个大宝贝啊!”

  “这老板也太黑了!五十块就想买国宝?”

  “骗子!这是明抢啊!”

  摊主的脸,“唰”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碰到硬茬子了!

  娄晓娥也惊呆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仿佛全身都在发光的男人,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怎么会有如此惊人的眼力和学识?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都让开!让开!红袖箍检查!”

  几个戴着红袖箍,眼神凶狠,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气势汹汹地挤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黄毛小子,一眼就看到了摊位上那尊金光闪闪的佛像,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指着佛像,又指着脸色煞白的娄晓娥,厉声喝道:“好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这里搞封建迷信,贩卖‘四旧’!人赃并获!”

  “来人!把这个搞投机倒把的资本家大小姐,和这尊大毒草,都给我带走!”

  话音落下,那几个小流氓,如狼似虎地就朝着娄晓娥和那尊佛像扑了过去!

  危机,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