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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的路上,娄晓娥只觉得脚下如同踩着棉花,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恍惚和不真实的眩晕感之中。

  她的脑海里,像是在放映着两部截然不同的电影。

  一部是今天在旧货市场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黑心的摊主,凶狠的流氓,还有那个男人如同天神下凡般,摧枯拉朽地将一切危险碾碎的伟岸背影。

  而另一部则是那封来自“未来”的信,和那个男人用平淡的语气,讲述出的那个足以颠覆世界观的惊天秘密。

  穿越时空的灵魂?

  关系家族命运的预言?

  这一切若是放在昨天,有人跟她说她只会觉得对方是个疯子。

  可现在,她怀里紧紧抱着的那尊失而复得的鎏金佛像,和手里那个镌刻着她童年记忆的紫檀木盒,都在用一种无可辩驳的姿态,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甚至不敢去深思,如果今天没有遇到何雨柱,她的下场会是什么?

  佛像被抢,自己被那群流氓抓走……

  她只觉得一阵后怕,浑身冰冷。

  何雨柱。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充满了神秘、强大和一种令人心安的可靠感。

  他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他说他是受“未来人”所托,可娄晓娥的心底,却有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让她心跳加速的猜测――或许他本人就是那个来自未来的人?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那远超常人的身手,那惊世骇俗的古玩鉴赏能力,和他那份面对任何危机都从容不迫的镇定!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回到了家门口。

  这是一座独门独院的西式小洋楼,在周围的胡同里显得格外突出。

  曾几何时,这里是她骄傲的港湾。

  可现在,看着这栋房子,她只觉得它像是在风暴中摇曳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可能被巨浪吞噬。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客厅里,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一身得体丝绸对襟衫的老者正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闭目听着京剧。

  他就是娄晓娥的父亲,曾经在京城商界叱咤风云的娄半城。

  “回来了?”

  娄半城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爸。”

  娄晓娥的声音有些沙哑。

  “东西处理掉了?”

  “没……”

  娄晓娥将那个用蓝布包裹的佛像,放在了桌上。

  娄半城这才睁开眼,看到那尊佛像,眉头顿时一皱:“怎么又拿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处理掉吗?现在风声这么紧,家里留着这种东西,就是催命符!”

  “爸!”

  娄晓娥的眼圈一红,今天所受的委屈和惊吓,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出来“您知道吗?我今天……我今天差点就回不来了!”

  她将今天在旧货市场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她遵从何雨柱的嘱咐,隐去了何雨柱那神乎其技的身手和后面的“未来之信”,只重点描述了黑心摊主的欺诈,和那群假红袖箍的凶狠残暴。

  “他们拿着铁棍和钢管,见人就打!说我是资本家大小姐,要抓我去游街!要不是……要不是正好有个好心人路过报了警我今天……”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起来。

  娄半城听完,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涨得通红,充满了愤怒,“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冒充红袖箍抢劫伤人!这京城,什么时候乱成这个样子了!”

  他的反应果然如何雨柱预料的那样。

  他愤怒于秩序的崩坏,却没有意识到这背后,是针对他们这个阶层的风暴前奏。

  “晓娥,你以后不许再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他余怒未消地说道,“至于这尊佛像……哼,既然卖不掉,就先藏起来!我就不信了我娄半城在京城几十年,还能让几个地痞流氓给吓住!”

  看着父亲这副依旧固执自信的模样,娄晓娥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何雨柱说得对。

  想让父亲这样的人醒悟,光靠说是没用的。

  恐惧的种子,虽然已经埋下,但还需要更猛烈的催化剂,才能让它破土而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保姆开门一看只见许大茂正探头探脑地站在门口,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爸妈我……我来看看你们。”

  许大茂手里提着两罐麦乳精,一溜烟地就钻了进来。

  他跟娄晓娥正在闹离婚,法院还没判。

  他这是想走岳父岳母路线,挽回这段婚姻。

  毕竟,娄家的家底,对他来说诱惑太大了。

  娄半城一看到他,脸上的怒气就转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你来干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

  “爸,您别生气啊。”

  许大茂点头哈腰,“我这不是听说晓娥受了惊吓,特意来看看她嘛。晓娥,你没事吧?谁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我帮你出气!”

  他拍着胸脯,说得义正言辞,却只换来娄晓娥一个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

  “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东西你拿走,以后不要再来了。”

  娄晓娥冷冷地说道。

  她脑海中,不自觉地就浮现出了何雨柱的身影。

  同样是男人,一个是在危险降临时挺身而出,将她护在身后的巍峨高山;而另一个只会在事后提着两罐麦乳精,说着不痛不痒的漂亮话。

  两相对比,云泥之别。

  她对许大茂那仅存的一点夫妻情分,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晓娥,你……”

  许大茂没想到她会如此绝情,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滚出去!”

  娄半城一声怒喝,“我女儿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靠放电影骗吃骗喝的家伙来插手!在我没发火之前,赶紧滚!”

  许大茂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不敢反驳,只能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在保姆鄙夷的目光中,被赶出了家门。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娄半城看着女儿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样,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虽然也看不起许大茂,但当初同意这门婚事,未尝没有想找一个“工人阶级”的女婿,来作为家族保护色的考量。

  可现在看来这一步棋,走错了。

  “晓娥,别想那么多了。天,塌不下来。”

  他走过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试图安慰她。

  天,真的塌不下来吗?

  娄晓娥看着父亲那依旧盲目自信的脸,心中一片悲凉。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关上门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紫檀木盒。

  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上面那道熟悉的月牙形划痕,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父亲,你不懂。

  这个家,已经到了悬崖的边缘。

  而那个叫何雨柱的男人,是我们唯一的救赎。

  她将盒子紧紧地抱在胸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从那冰冷的木头中,汲取到一丝面对未来的勇气。

  三天。

  她默默地等待着,那个决定家族命运的日子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