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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是最好的遮羞布。

  何雨柱扛着一个麻袋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厂区,如同一个行走在阴影里的幽灵。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任何显眼的地方。

  他来到了那个属于他的独立王国——废料利用暨技术革新试点车间。

  白日里这里是创造财富与希望的热土,喧嚣震天。

  而此刻,这里寂静得如同一座坟墓,冰冷的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下,将地上的机器和零件映照出狰狞的轮廓。

  “砰。”

  他将肩上的黑狼,随意地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男人依旧昏迷着,胸口微弱地起伏。

  何雨柱反手锁上了那扇破旧的铁门,然后拉下了窗户上厚厚的遮光布。

  整个车间,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他没有开灯。

  黑暗,更有利于审判。

  他走到黑狼身边,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捏住了对方那被他卸掉的下巴。

  然后,猛地一合!

  “咯嘣!”

  一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在死寂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剧烈的疼痛,让昏迷中的黑狼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随即,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和手腕处那钻心刺骨的断裂感,让他瞬间回忆起了昏迷前那如同噩梦般的一幕。

  他败了。

  败给了一个怪物。

  “醒了?”

  一个平静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仿佛来自地獄的审判官。

  黑狼的心,猛地一沉。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不知何时,已经被粗大的麻绳牢牢地捆住,绑在了一根冰冷的铁柱上。

  “别白费力气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我系的,是军中八步穿杨的捆人结。除非你自己把骨头拆了,否则神仙也解不开。”

  黑狼的身体,猛地一僵!

  军中八步穿杨!

  那是只有军队里最精锐的侦察兵,才会使用的特殊捆绑技巧!

  他……他到底是谁?

  “你是军方的人?”黑狼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警惕。

  黑暗中,没有回答。

  只有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缓缓地向他靠近。

  随即,一双冰冷的手,开始在他的身上,仔细地摸索起来。

  从衣领到裤脚,每一个口袋,每一个夹层,都没有放过。

  黑狼的身体紧绷,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法专业到了极点,那不是普通的搜身,那是在寻找他身上可能隐藏的任何一件武器或工具。

  很快,他藏在靴筒里的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和藏在腰带夹层里的一根钢丝,都被搜了出来,“叮当”两声,扔在了地上。

  “花样还不少。”

  何雨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到了黑暗之中,再次开口,问出了那个在胡同里问过的问题。

  “李爱民,给了你多少钱?”

  黑狼沉默了。

  作为一名职业杀手,出卖雇主信息,是最大的禁忌。

  “不说?”

  何雨柱的语气依旧平静,“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黑暗中,再次陷入了死寂。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何雨柱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给黑狼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那是一种如同被毒蛇死死盯住的恐惧,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黑狼忍不住了。

  “你杀了我吧。”他沙哑地说道。

  “杀了你?”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太便宜你了。”

  “我查过你的底细。”

  何雨柱那平静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缓缓地在黑狼耳边响起。

  “黑狼,原名张卫国。十六岁参军,隶属西北野战军某特种侦察大队。参加过西南边境的反特务作战,立过三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枪法、格斗、渗透,样样都是全军顶尖。”

  黑狼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收缩!

  这些……这些都是他档案里最机密的信息!

  除了军方最高层,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

  “可惜了。”

  何雨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一次任务中,你为了掩护战友,身中三枪,虽然抢救了回来,但也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每到阴雨天,你腰部的旧伤,就会疼得让你想用脑袋去撞墙。”

  “退役后,你被安排到了地方武装部,本该有个安稳的后半生。可你的妻子,却得了重病,需要一种叫‘盘尼西林’的特效药来续命。那种药,太贵了,也太稀缺了,凭你的工资,根本负担不起。”

  “于是,你走上了另一条路。”

  “你开始接一些‘脏活’,用你从军队里学来的杀人技巧,换取金钱。第一个目标,是天津卫的一个黑市商人;第二个,是保定的一个叛逃特务……”

  何雨柱将黑狼的过往,一件一件,一桩一桩,如同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黑狼的心上,将他那层用冷酷和麻木伪装起来的坚硬外壳,砸得支离破碎!

  黑狼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看着眼前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只觉得那个说话的人,不是人。

  是魔鬼!

  是一个能洞悉他所有秘密,所有过往的魔鬼!

  “够了!别说了!”

  他终于崩溃了,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何雨柱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聊天吗?”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黑狼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铁柱上!

  “砰!”

  “你杀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也有家人?”

  “砰!”

  “你拿着用别人的血换来的钱,去救你妻子的命,你睡得着觉吗?”

  “砰!”

  “张卫国!你告诉我!你对得起你身上那身曾经的军装吗?”

  何雨柱的每一声质问,都如同惊雷,狠狠地劈在黑狼的灵魂深处!

  他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上,早已血流满面,但比这更痛的,是他的心!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和**愧疚、痛苦和挣扎,在这一刻,被何雨柱用最残忍的方式,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哇”的一声,他吐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瘫了下去。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何雨柱松开手,任由他像条死狗一样滑落在地。

  他退回到黑暗中,再次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平静。

  “现在,可以说了吗?”

  “李爱民,给了你多少钱?”

  “……五百。”

  黑狼的声音,如同蚊蚋,充满了绝望和死寂。

  “他怎么联系你的?”

  “城西……废弃的砖窑……第三个窑洞……死信箱……”

  “除了他,还有谁是你的雇主?”

  “……”

  黑狼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和盘托出。

  在何雨柱这个洞悉一切的“魔鬼”面前,他所有的坚持和秘密,都成了一个笑话。

  问完了所有的问题,何雨柱沉默了。

  车间里,只剩下黑狼那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

  许久,何雨柱才缓缓开口。

  “你的妻子,三天前,已经病逝了。”

  黑狼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本已死寂的眼睛里,流出了两行浑浊的血泪。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何雨柱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第一,我把你交给公安。以你犯下的事,一颗花生米,是你唯一的下场。”

  “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

  “你这条命,以后归我。”

  “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开始。你不用再为钱杀人,你要做的,是为我,去杀那些……该杀之人。”

  “你的过去,你的罪孽,都将在我的手中,得到救赎。”

  “选吧。”

  何雨柱的声音,在死寂的车间里,久久回荡。

  黑狼抬起头,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看到了自己那已经被鲜血和罪恶浸透的人生。

  许久,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了那颗曾经无比高傲的头颅。

  “我……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