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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卫国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那个女人,那双总是充满威严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甚至是一丝……恐惧。

  他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何雨柱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女人的身上。

  很瘦,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将她高挑的身材勾勒得愈发挺拔。

  她的脸很干净,素面朝天,五官算不上绝美,却组合出一种惊人的英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

  平静,锐利,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仿佛能将世间的一切虚妄,都吸进去,碾得粉碎。

  女人没有理会杨卫国的失态。

  她的目光,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死死地锁定在了何雨柱的身上。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像一个最高明的工匠,在审视一件关乎国运的,绝世重器。

  “你就是何雨柱?”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如同两块玉石在冰泉中相击,不带一丝烟火气。

  “是我。”何雨柱平静地回答。

  他的心中,同样掀起了一丝波澜。

  秦京。

  原主记忆深处那个遥远而模糊的名字,此刻与眼前这个气质如刀的女人,重叠在了一起。

  “我叫秦京。”女人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七号项目’特别联络员。”

  她从随身的帆布挎包里,掏出了一本红色封皮的证件,在两人面前亮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我的任务,是全程监督、协调‘七号项目’的一切工作。”

  她顿了顿,目光从杨卫国的脸上一扫而过,那眼神,让这位轧钢厂的一把手,不自觉地垂下了眼帘。

  “并直接向中枢汇报。”

  这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杨卫国的心上。

  直接向中枢汇报。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拥有着超越他这个厂长,甚至超越了市里、部里所有领导的……直达天听之权!

  她才是这个项目里,真正的“钦差大臣”。

  “杨厂长,”秦京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清冷,“我需要和何雨柱同志,单独谈谈。”

  “啊?哦!好!好!”

  杨卫国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哈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们谈,你们谈!我……我正好要去车间看看!”

  他像是躲避瘟神一般,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巨大的红木门,被轻轻地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何雨柱和秦京两个人。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秦京没有坐,她只是背着手,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缓缓地踱步,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在何雨柱的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视着。

  “你的档案,我看过了。”

  她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很简单。一个厨子,一个钳工,一个……惹是生非的混小子。”

  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的褒贬,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何雨柱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任何的解释,在这个女人面前,都显得多余。

  “‘墨家传人,先祖托梦’。”秦京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弧度里,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这个故事,很有趣。”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与何雨柱四目相对。

  “但我的任务,不是来听故事的。”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何雨柱的灵魂深处!

  “我的任务,是确保你,和你脑子里的那些东西,能百分之百地,为这个国家服务。”

  她走到何雨柱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何雨柱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杂着肥皂和硝烟的独特味道。

  “从今天起,”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安全,将由我们全面接管。”

  “你的所有研究,都必须有详细的备份,上报给我。”

  “你需要任何东西,告诉我,我会动用一切力量,为你弄来。”

  “但同时……”

  她伸出一根纤细却充满了力量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何雨柱的胸口上。

  “……你也失去了,犯错和说‘不’的权利。”

  “明白吗?”

  这番话,如同一副无形的,由国家意志锻造而成的枷锁,冰冷,却又充满了滚烫的力量,牢牢地套在了何雨柱的身上。

  何雨柱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清冷而又英气逼人的脸,笑了。

  “明白。”

  他的回答,同样简单。

  秦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那平静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

  但她失望了。

  那双眼睛,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星空,神秘,浩瀚,让她根本无法窥探分毫。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很好。”

  她从挎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了桌上。

  “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

  “半个月内,我需要你,将‘七号项目’的产能,再提升三倍。”

  “并且,我需要一份完整的,关于‘特种钢’冶炼的技术可行性报告。”

  “这是命令。”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干脆利落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如同她来时一样,悄无声息,不带走一片云彩。

  办公室里,只剩下何雨柱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那份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档案袋,掂了掂,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钦差大臣?”

  他喃喃自语。

  “有点意思。”

  门外,杨卫国正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焦躁地来回踱步。

  看到秦京出来,他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秦……秦同志,谈完了?”

  秦京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连一个字都懒得说,便径直朝着楼下走去。

  那份彻骨的无视和傲慢,让杨卫国的心,凉了半截。

  他失魂落魄地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看到何雨柱正悠闲地坐在他的椅子上,翻看着那份档案。

  “她……她都跟你说什么了?”杨卫国小心翼翼地问道。

  何雨柱放下档案,抬起头,看着杨卫国那副前所未有的紧张模样,笑了。

  “厂长,”他问道,“您认识她?”

  杨卫国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猛地冲过去,一把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反锁。

  然后,他走到何雨柱面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充满了无尽恐惧的声音,颤抖着说道:

  “雨柱,听我一句劝。”

  “离那个女人远一点。”

  “她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人。”

  “她是一只……从那个地方爬出来的……”

  “……活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