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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后,中年男人在一扇深色雕花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里面传来龙四爷沉稳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沉闷。

  中年男人这才推开门,侧身让开:“两位请。”

  陈野和青松走进去,发现这是一个布置成中式茶室风格的包间。

  面积不大,但看起来很精致。

  龙四爷正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泡茶。

  曹萌萌坐在他右手边,看见王朝阳,眼睛一亮,但很快又规规矩矩地坐好。

  见他们进来,龙四爷放下手中的紫砂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来了?坐吧。”

  “四爷。”陈野和青松礼貌的拱手打招呼。

  “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龙四爷摆摆手,示意他们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那个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包间里只剩下四人,茶香袅袅升起。

  “不用拘束,自己倒茶。”龙四爷抬手示意茶壶,接着说道。

  “听说陈家那几个小子昨天熬了一夜?”

  陈野拿起茶壶,先给龙四爷续上,然后才给自己和青松各倒了一杯。

  “是,解石解了一晚上,”

  陈野放下茶壶,“陈叔他们现在应该还在补觉。”

  “年轻人就是有精力,”

  龙四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这把老骨头可熬不动了,过了十点不睡,第二天头就疼。”

  他说话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陈野和青松,实则带着审视。

  “说起来,昨晚拍卖会的事情……”

  龙四爷语气随意地说道,“陈家这次是捡了个大漏啊,五百万多万拍下来的原石,一夜之间价值翻了近十倍。”

  “别人可能都以为是陈启航运气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野脸上,“但是,昨晚我可是知道,是你提议要拍下来的那块石头。”

  “看你年龄也不算大?难得也懂的赌石,你这眼力,可比很多所谓的大师还要厉害几分了……”

  陈野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神色坦然:“四爷过奖了,这是晚辈第一次接触到原石,谈不上什么眼力。”

  “就是觉得那石头切口漂亮,价格也不算太离谱,值得一赌。”

  “主要还是运气好,赌对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龙四爷点点头。

  “尤其是赌石这行当,有时候眼光再好,也得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

  陈野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龙四爷请他们来吃饭,肯定不只是为了闲聊。

  果然,龙四爷放下茶杯,看似随意地问道:“听萌萌说,你们是从内地来的?”

  “是的,”

  陈野点点头,“北方农村,一个叫靠山屯的地方。”

  “北方啊……”

  龙四爷若有所思,“那边现在日子怎么样?听说前些年闹饥荒,饿死不少人?”

  陈野斟酌了一下,说道:“比前些年好多了。国家在想办法,老百姓也勤快,总能找到活路。”

  “而且现在政策慢慢松动了,允许做点小生意,只要肯干,吃饱饭没问题。”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夸大也没贬低。

  龙四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不容易,”

  他叹了口气,“我在内地也有些朋友,前些年通信的时候,说起那边的日子……”

  “算了,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了。”

  他话锋一转:“听萌萌说,王朝阳以前当过兵?”

  青松坐得笔直,闻言点了点头:“是,当了几年。”

  “哪个部队的?”

  龙四爷问得随意,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青松面不改色:“就是普通野战部队,但是番号不能说,这是纪律。”

  龙四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好,有规矩是好事。”

  他不再追问,转而看向陈野:“你呢?看年龄,你们两个不会是战友吧?”

  “不是,”

  陈野摇头,“我就是个普通农民,现在做些小生意……”

  “哦,都有什么生意?”

  “刚开始是收山货,蘑菇、木耳、药材这些。”

  陈野实话实说,“后来攒了点钱,办了个养猪场。”

  龙四爷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年轻人说话不卑不亢,面对自己,既没有刻意巴结,也没有故作清高,这份定力就很难得。

  他又看了看自己女儿。

  曹萌萌正偷偷用余光瞟着王朝阳,那点小心思,他这个当爹的看得清清楚楚。

  这时,敲门声响起,一个穿着白色**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开始布菜。

  菜式很丰盛,有清蒸石斑、白切鸡、红烧乳鸽、上汤菜心,还有一煲老火靓汤,都是地道的粤菜。

  “来,动筷子,别客气。”龙四爷招呼道。

  三人开始吃饭。

  龙四爷吃饭很讲究,每道菜都只夹几筷子,细嚼慢咽的。

  陈野和青松也不拘束,该吃吃该喝喝,不过吃相都很规矩。

  席间龙四爷又问了些内地的情况,比如农村的生活、做生意的环境等等。

  陈野都一一回答了,说的都是实话,但该模糊的地方也模糊了过去。

  “我们那边冬天冷,零下二三十度是常事,”

  陈野夹了块乳鸽,“得烧炕,不然晚上冻得睡不着。”

  “那么冷?”

  龙四爷有些惊讶,“我这老胳膊老腿,怕是顶不住。”

  ——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龙四爷的态度始终很和气,没有想象中的咄咄逼人。

  吃完饭,服务生撤走碗碟,又端上来水果和茶点。

  龙四爷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两个油光发亮的核桃,忽然问道。

  “你们这次来港城,打算待多久?”

  陈野想了想:“应该不会太久,办完事就回去。”

  “急着回去?”

  龙四爷挑眉,“港城不好玩吗?”

  “不是不好玩,”

  陈野笑道,“是离家太久了不放心。”

  “嗯,顾家是好事。”

  龙四爷点点头,“不过既然来了,就多玩几天。”

  “港城虽然地方小,但还是有些看头的。铜锣湾、庙街、太平山,都可以去转转。”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说:“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

  “陈家那边……最近事情多,未必顾得上你们。”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他愿意提供庇护。

  陈野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龙四爷在释放善意。

  “多谢四爷,”他诚恳地说。

  又坐了一会儿,陈野和青松起身告辞。

  龙四爷也没有再挽留。

  等两人离开后,龙四爷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陷入了沉思。

  从刚才的谈话来看,这两个年轻人都不简单。

  陈野说话滴水不漏,明明年纪不大,却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见识。

  那个王朝阳更是一看就是见过血的,身上有股子军人的硬气,而且嘴很严,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说。

  这样的人,真的只是内地来的普通农民和退伍兵?

  龙四爷不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