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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丽莎白的问话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野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该来了的终于还是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该怎么圆这个谎。

  “那天在游轮上……”

  伊丽莎白见他不说话,又轻声重复了一遍,“你是怎么召唤出来的……那个……那个穿红衣服的……”

  “伊丽莎白小姐。”

  陈野放下茶杯,语气尽量温和,“有些事情,可能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我……”

  “您放心。”

  伊丽莎白突然打断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关于那天的事情,我没有向任何人提及……包括我父亲。”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我只是好奇。”

  陈野看着她。

  金发碧眼的姑娘坐在对面,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的表情很认真,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既害怕又想知道的矛盾心理,全写在了脸上。

  客厅壁炉里的火噼啪响着,橙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让那张原本就精致的脸更添了几分暖色。

  此刻她微微咬着下唇,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陈野。

  陈野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他想起那天在游轮套房里,自己把人姑娘吓晕过去的事——虽然是为了救她,但手段确实不太地道。

  “咳……”

  陈野干咳一声,移开视线,“伊丽莎白小姐,其实那天……”

  “那天……我……”

  陈野我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伊丽莎白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曾经见过很多自称会‘魔法’、会‘通灵’的人,但他们都是骗子。”

  “可你不一样。”

  她看着陈野,眼神复杂,“那天我虽然被吓晕了,但我记得……那种感觉。”

  “那种……阴冷、诡异,好像真的有‘东西’出现在房间里的感觉。”

  陈野心里苦笑。

  那当然真实了,系统出品的微型投影仪加上他精心设计的“女鬼”形象,能骗过普通人的感官很正常。

  但这话不能说。

  “伊丽莎白小姐,”

  陈野斟酌着措辞,“有些事情,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不是心理作用。”

  伊丽莎白摇头,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陈先生,我…我想……拜你为师。”

  陈野刚端起茶杯想再喝一口压压惊,听到这话差点呛着。

  “什……什么?”

  “我想拜你为师。”

  伊丽莎白又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更坚定了。

  “我想学你那种……能召唤‘鬼怪’的能力。”

  陈野:“……”

  老天、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伊丽莎白小姐……”

  陈野放下茶杯,正色道,“我们……应该相信科学。”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扯。

  果然,伊丽莎白愣了一下,随即那双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野,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字。

  你骗谁?

  “科学?”

  伊丽莎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陈先生,您是说,让我相信科学?”

  “呃……”

  陈野语塞。

  他摸了摸鼻子,心里飞快地想着该怎么圆场。

  “那个……伊丽莎白小姐,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陈野深吸一口气,决定开始忽悠,“在我们华国,有一些古老的……嗯,怎么说呢,算是‘密法’吧。”

  “但这些密法,不是你想学就能学的。”

  “为什么?”

  “因为……”

  陈野顿了顿,开始胡编乱造,“首先,要有‘缘分’。”

  “其次,要有‘天赋’。”

  “最重要的是,要有‘诚心’。”

  “我有诚心。”

  伊丽莎白立刻说,她看着陈野,眼神认真,“我真的想学。”

  “这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

  陈野摇头,一脸高深莫测,“‘诚心’是要经过考验的。”

  “而且……”

  他话锋一转:“就算你真的有诚心,有天赋,有缘分,这种能力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

  “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

  伊丽莎白沉默了。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好像在思考什么。

  陈野松了口气,以为这姑娘被自己唬住了。

  可没想到,过了半晌,伊丽莎白又抬起头来。

  “陈先生,”

  她说,“我不怕时间长。”

  陈野:“……”

  他有些无语,也有些头疼,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姑娘会这么执着。

  “伊丽莎白小姐,”

  他放缓语气,“你为什么对这些……这么感兴趣?”

  按说,像伊丽莎白这种出身的人,从小接受的是最正统的西式教育。

  信的是上帝,学的是礼仪,接触的都是上流社会的体面人。

  她应该对“魔法”“鬼怪”这类东西敬而远之才对。

  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门来,哪怕每次见到他都还带着点害怕,却还是忍不住要靠近。

  这不正常。

  伊丽莎白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晃动的倒影,金色的睫毛在炉火的映照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

  窗外,青松和曹萌萌还在院子里说话。

  隔着玻璃门,能看见曹萌萌比划着手势,像是在演示什么招式。

  青松则抱着胳膊站在那儿听,时不时点点头。

  那画面倒是挺和谐。

  陈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伊丽莎白。

  她还在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如果不方便说,就不用勉强。”

  陈野开口,语气温和。

  伊丽莎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犹豫,有挣扎,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陈先生,”

  她开口,声音很轻,“我……我小时候,差点被人侵犯。”

  陈野心里一震。

  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事。

  “那年我才十岁左右……”

  伊丽莎白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是家里的一名园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把我骗到花房的角落里,捂住我的嘴……”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如果不是管家及时出现,我可能已经……”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陈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这种事,放在任何年代、任何地方都不少见。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陈野问。

  “被我父亲活埋了!当着我的面!”

  伊丽莎白声音有些颤抖,“但当时他一直在笑……笑得很恶心。”

  “他说,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得手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

  “梦见那双脏手,梦见那张恶心的脸。”

  “我父亲给我请了最好的心理医生,但没什么用。”

  “那些医生说,时间会治愈一切……可是十年过去了,我还是会梦见。”

  陈野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姑娘会对“鬼怪”“魔法”这类东西这么执着。

  因为她内心深处,一直活在恐惧里。

  而恐惧这东西,也许最怕的就是更恐怖的东西。

  比如,那天在游轮上,陈野“召唤”出来的红衣女鬼。

  “所以,”

  伊丽莎白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奇异的光。

  “那天在游轮上,当我看到你……看到你能操控那种力量的时候,我突然觉得……”

  “也许,我也可以……”

  “我想掌握那种力量……那样,我就再也不用害怕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