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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我真不知道啊!”

  孙德海吓得语无伦次,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裳,“我也只是例行公事,核查一下群众反映的情况……”

  “关键,我们,我们也没得到消息,陈野同志成了功臣啊!”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在辩解,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周爱国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更添了几分鄙夷。

  “哦?”

  “你的意思是,首长想要做什么决策,还得先给你打个招呼?向你孙大主任汇报一下。”

  这话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抽得孙德海眼前发黑。

  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

  周爱国不再看他,语气恢复了平静,但那份不容置疑的威严更甚。

  “回去好好想想,你的权力是谁给的,该用在什么地方。”

  “是、是!我明白,我这就走,这就走!”

  孙德海如蒙大赦,点头哈腰,恨不得把腰弯到地里去。

  他慌忙转身,对着那几个同样面如土色的民兵一挥手,声音都变了调。

  “还愣着干什么?走!赶紧走!”

  一行人来得气势汹汹,去得灰头土脸,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村口,连头都不敢回,生怕再被叫住。

  看着他们狼狈远去的背影,周爱国这才重新转向陈野。

  “东西我们给你送到家。”

  “首长特意嘱咐,要热热闹闹地送,让乡亲们都看到。”

  于是,刚刚沉寂下去的锣鼓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欢快响亮。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村里陈野家的院子走去。

  沿途,听到动静从各家各户涌出来的村民越来越多。

  孩子们兴奋地追着队伍跑,大人们则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惊叹和与有荣焉。

  “一等功!咱们县多少年没出过一等功了吧?”

  “陈野这小子,是真人不露相啊!出去几个月,干了这么大件事!”

  “啥事能立一等功?肯定是顶天的大好事!”

  议论声、赞叹声、笑声混杂在锣鼓声里,整个靠山屯都沸腾了起来。

  陈野家的老宅虽然几个月没人常住,但院子和屋子里都还算整洁,只是有些灰尘。

  一番打扫后。

  周爱国指挥着战士将“忠诚卫士”的牌匾暂时靠在堂屋正墙上,证书和勋章郑重地放在擦拭干净的八仙桌上。

  那卷首长亲笔题字的字轴也被小心展开悬挂在一旁。

  东西安置妥当,周爱国并没有久留的意思。

  他握着陈野的手,用力摇了摇:“陈野同志,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以后在地方上,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联系省**。”

  “谢谢,谢谢首长和周同志的关怀。”陈野真诚地道谢。

  ——

  部队的人是离开了,但陈野家的事情却在以惊人的速度传播。

  不到半下午,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靠山屯,又迅速向周围的十里八村扩散。

  “听说了吗?靠山屯的陈野得了军方一等功!”

  “还有首长亲笔题的字!‘忠诚卫士’,黑底金字,那气派!”

  “了不得啊!老陈家祖坟这次是要冒青烟了!”

  已经没人再去追究陈野一家离开的这几个月到底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在“一等功臣”和“首长题字”这两块沉甸甸的金字招牌面前,那些都成了微不足道的细节。

  所有人只知道,靠山屯出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是真真正正出息了!

  于是,本村的,邻村的,甚至更远些听到风声的人,都怀着各种心思朝靠山屯涌来。

  有纯粹看热闹瞧稀罕的,有想沾沾喜气福气的,有以前认识陈野想来套套近乎的。

  也有各村干部听到消息赶来探听虚实、甚至想着能不能借点光的。

  陈野家的院子里,一时间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堂屋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人们伸长脖子,争相瞻仰那块“忠诚卫士”的牌匾和那幅字轴。

  虽然绝大多数人并不完全清楚题字首长的具体分量,但那鲜红的印章和磅礴的字迹,已足够让他们感受到沉甸甸的荣耀。

  “了不得,了不得!这字写得,真有劲儿!”

  “你看看这功勋章,金灿灿的!”

  “陈野啊,给大伙说说,你这是立了啥大功啊?”有相熟的长辈笑着问。

  陈野只能含糊地笑着应付:“就是碰巧做了点该做的事,主要是运气好,组织上抬爱。”

  具体细节,他当然不能说。

  李书华这会儿忙前忙后,帮着维持秩序,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陈野出息了,连带着他这个村长都觉得脸上有光。

  他吆喝着:“大家看看就行,可千万别动手摸!这东西金贵,碰坏了可不好!”

  ——

  就在靠山屯沉浸在一片喧嚣与荣耀中时,青山镇镇**办公室里,气氛却降至冰点。

  孙德海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衣服后背的汗渍还没干透。

  他面前放着个搪瓷缸,里面的水早就凉了,他却一口没喝。

  回来的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周爱国那凌厉的眼神,一会儿是那块刺眼的“忠诚卫士”牌匾。

  “完了……这下捅马蜂窝了……”孙德海喃喃自语,心里又怕又悔。

  怕的是部队那边会不会追究,悔的是自己干嘛要当这个急先锋。

  挣扎了半天,他还是颤抖着手,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这事,必须立刻向郭县长汇报。

  电话接通,听到郭杰那熟悉的声音,孙德海差点哭出来。

  “郭、郭县长……我,我从靠山屯回来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郭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办、办砸了……”

  孙德海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把在村口的遭遇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这沉默让孙德海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几乎要窒息。

  良久,郭杰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听上去似乎没什么变化。

  “来的是**的人?一等功?首长题字?你确定?”

  “千真万确啊郭县长!好多人都看见了!”

  “带队的那个当兵的,气势能吓死人!那牌匾,那证书……我都是亲眼看到的!”

  “我知道了。”

  郭杰打断了孙德海喋喋不休的辩解,语气依然平静。

  “这件事……暂时不要对外声张。”

  “你也不用过度担心,说到底,你也只是去调查情况的……”

  放下电话,郭杰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不对劲,很不对劲。

  如果清河县真的出了一位需要省****部亲自送表彰、还能获得那位首长亲笔题字的一等功臣。

  按常理,市里、县里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至少,在正式表彰前,上级部门会跟地方通气,安排相应的宣传和接待事宜。

  这既是规矩,也是对地方**的尊重。

  可事实是,他这位清河县的一把手,事先毫不知情。

  对方是直接绕过所有地方程序,把荣誉送到了家门口。

  这传递出的信号,就非常值得玩味了。

  要么,是陈野做的事情机密级别极高,需要最大程度地控制知情范围。

  但这么说好像又自相矛盾,听孙德海的意思,**的人可是敲锣打鼓去的,根本就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难道是……

  上面有人对清河县,或者说对他郭杰,有了看法,故意用这种方式敲打他。

  或者根本就是懒得通知他。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郭杰心底发毛。

  这个陈野,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之前了解到的那些关系——郑卫东、唐进山、欧阳军伟,甚至港商陈金生……

  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荣誉面前,似乎都显得不够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