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小小的试探怯意声。

  在空气中漾开,分外清晰,刺耳。

  湛凛幽挺拔修长身躯几不可见一僵。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倏然眯起,如同雪原寒霜,居高临下锁向轮椅上那张写满忐忑与探究的小脸。

  就在兰夕夕被他看的窘迫,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薄唇微启,吐出的字眼更漠然:

  “那很重要?”

  兰夕夕被这突然的反问问得措手不及,慌忙垂下眼睫:

  “不……不是很重要。”

  “主要是……想知道,随便问问……”

  即使不是初经人事,但那样混沌又激烈的情况下,失去所有掌控,还是下意识想知道那个占据她身体、救她于水火的男人是谁……

  会不会……是眼前这个禁欲严寒、仿佛永远不可能被拉下神坛的师父?

  湛凛幽不再看兰夕夕,淡漠转移视线,投向远处虚无的一点,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天道法则般的定论:

  “昨夜之事,不必再提。”

  嗯?

  为什么不能提?

  师父这讳莫不明的态度……到底是不是他?

  如果不是,为什么不直接否认?以他清冷孤高、不容玷污的性子,若被无辜牵扯进这种桃色误会,定然会第一时间冷声澄清,彻底划清界限。

  可如果是他,又为什么此刻这么冷淡疏离?甚至带着不愿沾染半分尘埃的姿态?

  难道……是骨子里就抵触厌恶男女之事,所以即便发生,也认为那是需要被彻底抹去的意外,连提及都是一种亵渎,不愿再提?

  兰夕夕彻底搞不懂,也愈发好奇。

  因为她原本毫不在意,可湛凛幽越是这般讳莫如深的姿态,那模糊记忆里炙热的怀抱、强势到令人战栗的气息,就越是如同鬼魅般,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疯狂叫嚣,挥之不去。

  好奇心,害死猫。

  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她暂时不敢多问。

  ……

  另一端。

  深夜,薄公馆主卧。

  鹿厌川正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给躺在奢华大床上的薄夜今换药。

  灯光下,男人宽阔背部与紧实手臂上伤口纵横交错,远比预想中更为狼藉严重,有些地方甚至皮肉外翻,透着狰狞。

  “三哥,你这怎么搞的?”

  “玻璃划伤也不至于撕裂成这样啊?这伤口…感觉像是被反复暴力撕扯过?”

  薄夜今寒眸微沉,冷硬下颌线绷紧,并未言语。

  鹿厌川手上动作不停,好奇询问:“三哥,你昨晚真放小嫂子走了啊?要我说,这次薄叔拼尽老命,连老脸都不要了,才给你创造出这么个机会,你居然……太遗憾了!”

  “要是真跟小嫂子发生什么,这会儿说不定就是她心疼地守在你床边,柔声细语地给你上药了,哪还用得着我这个大老爷们……”

  “呵。”一声冰冷嗤笑从薄夜今喉间溢出,带着浓浓的自嘲与寒意。

  “你确定不是子弹上膛,给我一枪?”

  鹿厌川顿时一哽,今日兰夕夕将薄家推到舆论风口浪尖公开处刑的决绝姿态,他确实没想到,那个曾经在薄家温顺得像只小猫似的兰夕夕,狠起来会如此不留情面。

  再怎么说,也是受薄家资助长大的……

  不过,转念一想:“小嫂子肯定是当年受伤太深,心里的委屈和恨意还没消散。”

  “你说谁让你当年眼瞎,信那个满嘴谎言的假佛女兰柔宁呢?”

  “要我说,还是一个字:该。”

  薄夜今冷冷挑眉:“是,我的问题,你可以闭嘴。”

  “……”

  鹿厌川注意到男人寒冷视线,吓得闭嘴,迅速而利落地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

  最后,还是没忍住,又开启新的话题。

  “但我不明白,就算小嫂子今天做得绝,三哥你不是一直想着挽回?甚至根本不在意名誉股份之事,怎么今天在警局外,对小嫂子态度那么冷淡?”

  那态度很不合常理。

  “好像……故意在划清界限似的?这不太像你,三哥,你该不会……

  是昨晚中了药,药性太猛,跟小嫂子…天雷勾地火太卖力了,才把伤口给崩了,然后怕小嫂子知道,故意这样冷冰冰的吧?”

  “……”

  男人眼眸蓦地睁开,那深邃的瞳孔里幽暗一片,如同望不见底的寒潭,所有情绪都被完美地隐藏起来,讳莫如深,无人能窥探其真实想法。

  “你话很多,想嘴被缝上?”

  鹿厌川立刻举手投降:“得得得,我走,我走还不行吗?您老好好休息!”

  他提起药箱,走到门口,却又忍不住回头,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那三哥……昨晚不是小嫂子,替你‘解药’的女人……到底是谁?”

  薄夜今眸光骤然一沉,房间里刚刚缓和些许的气氛瞬间再次降至冰点。

  他未语:“……”

  窗外夜色浓重,仿佛在吞噬那个答案。

  待到夜深人静,男人高大身姿走至书房电脑桌前,修长手指打开车匣子。

  那里面,是他昨夜‘缓解’的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