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

  那不是假的么……

  他们应该很快离婚吧?

  兰夕夕想说什么,湛凛幽已躺回位置,闭目休息,她一时不好再打扰。

  只得僵硬躺在床上,感受着身边男人体温与存在,心内莫名局促,不适应。

  一整晚辗转难眠。

  最后是数着那串沉香木珠子,在极度疲惫中睡去。

  第二天清晨,空气清晰寒冷

  兰夕夕醒来时,身边位置空荡一片,仿若没有出现。

  她松下一口气,**惺忪睡眼准备起床,却骇然发现——

  床边坐着一抹惊世骇俗的身影!

  兰柔宁!

  她穿着一身白色狐狸毛外套,脸上画着过份明艳妆容,红唇笑容美丽却阴渗渗的,如开在腐朽棺木上的花。

  “好姐姐,这五年你躲得可真好啊,妹妹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歪头:“你就没想妹妹吗?”

  兰夕夕瞬间小脸儿刹白,看着那如恶魔般的脸,怎么都没想到会在一睁眼,以这么突兀的方式见到兰柔宁!

  她此刻的模样,比5年前更莫名让人胆寒,恐惧,下意识朝床内退,发出声音:“师父……”

  “姐~”兰柔宁蓦地打断,起身,身子伸过去,目光直灼灼又带着恶狠狠的盯着兰夕夕:

  “5年前薄夜今,5年后湛凛幽,你离婚又结婚,是离了男人就不能活吗?”

  “……”

  声音忽然拔高:“男人到底有什么好!就那么让你念念不忘?换了一个,又爱上另一个!”

  兰夕夕感觉到兰柔宁强大怒气,不解她为什么如此生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冰冷:“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之间的姐妹情分,早在你为了薄夜今,害我、害我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消失殆尽。兰柔宁,你离我远点。”

  她掀开被子,下床想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离开这个恶魔。

  蓦地——

  “噗通”一声,兰柔宁竟直接双膝一弯,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姐姐~~你误会了。我不爱薄夜今,当年也没想杀害你和孩子!”

  什么?不爱薄夜今?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男人的真面目!看清薄家那对狗父子的薄情寡义!离开那无情无义、视你如草**的豪门!”

  “你想我们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还珠格格第三部的小燕子,回家诱惑里面的林品如,她们那些嫁入豪门女人,有哪一个有好下场?而我,甚至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稍加挑拨,他们那对狗父子就那般对待你,怀疑你,践踏你!”

  “若有其他比我更狠、手段更高明的女人出现,你必然会被算计得缺胳断腿,死无葬身之地!”

  “我是想救你啊姐姐!”

  兰夕夕听着一字一句,秀眉直直蹙起,没敢想象兰柔宁会说出这么‘义正言辞’的话语!

  “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你了?”她看着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状若疯癫的人儿,只觉得荒谬至极。

  兰柔宁用力点头,“是啊!我至少让你看清薄夜今不爱你的真相,知道男人并不可靠!重新找回自己的生活,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对了,当年那些‘艾滋病’绑匪也是假的!他们身上溃烂的皮肤都是化的特效妆,实则身体很健康的!”

  “我原本只是想吓吓你,让你对薄夜今彻底死心,没想到……没想到会害你受惊早产……”

  她膝行两步,抓住兰夕夕衣角:“姐,对不起,我真的后悔……你原谅我吧,我们还像小时候一样好不好?”

  兰夕夕错愕地睁大眼睛,震惊到无以复加。

  兰柔宁在说什么?那些艾滋病人是假的?她恐惧那么久、那么深的梦魇,居然……只是一场玩家家的恐吓?

  剧烈愤怒席卷,她掐紧手心:“假的?”

  “我当时受到的惊吓是假的么?”

  “早产血崩是假的么?”

  “四个孩子一出生就进抢救室,险些去世,也是假的吗?”

  兰夕夕气到声音颤抖,猛地挥开兰柔宁的手:“兰柔宁,你的‘好意’,我承受不起!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走!”

  她不再看她一眼,迈步就朝外离去。

  兰柔宁摔倒在冰冷地上,美脸狰狞,美目阴狠。

  姐姐……原来我那么伤害你,那么让你生气啊?

  没关系,既然再次找到你,我会好好赎罪,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世界的!

  更别想,再爱上另外的男人!

  ……

  外面,大山里的冬天,总是大雪封天。

  兰夕夕站在农户院子外,眼前是苍茫的群山与厚厚积雪,寒风凛冽,却吹不散心头烦躁与冰冷。

  当年兰柔宁处心积虑地害她、算计她、与她争风吃醋,她原以为是豪门富贵迷人眼,是对薄夜今的痴迷……

  可最后告诉她是这样扭曲的“拯救”逻辑?

  能信吗?

  该信吗?

  不管信不信,姐妹之情都不复以往!

  她真的不想再见到5年前的人和事。

  心乱之际,一件带着体温的厚外套轻轻披在她单薄肩头。

  湛凛幽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目光平静:“凡尘俗事,又让你心寒?”

  兰夕夕回头,看着师父那张无论何时都能让她感到一丝安心的清俊脸庞,抿了抿唇:

  “师父,我只是……”

  “滚!谁要你的破衣服!”突然,一道尖利斥骂打断空气!

  兰柔宁像一阵阴风冲卷出来,一把扯下兰夕夕肩头的外套,狠狠丢回湛凛幽怀里:“我姐姐不需要你的衣服!更不需要你的关心!”

  她挡在兰夕夕身前,仰头望着清沉脱俗的湛凛幽,唇瓣一丝一丝抿开:“你以为我姐姐会喜欢你吗?”

  “你虽然长得还不赖,但家境权位没薄夜今好,事业能力也没薄夜今成功,我姐曾经看过那么高的‘白月光’,怎会瞧得上你这么一个穷酸道士!”

  “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离我姐姐远点!有多远滚多远!”

  “兰柔宁!”兰夕夕又惊又怒,从不敢对师父如此没礼貌。

  湛凛幽却面色未动,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眸光清淡扫过兰柔宁那激动到扭曲的面容,如同看一抹浮萍:

  “如此心绪偏执,躁动不安,于己不利。”

  “关你毛事!”兰柔宁言辞极尽刻薄,嗤笑怼骂:“男人,你外表装得清高寡欲,实则内心还不是肮脏龌龊,想上我姐,想跟她做尽那些苟且之事!”

  “恶心的臭男人!滚开!”

  “姐姐,不沾!”兰柔宁说完,不再理会湛凛幽,死死抓住兰夕夕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将人拉走。

  兰夕夕手腕生痛,被拉出很远,气得浑身发抖:“兰柔宁,你疯了!简直是个疯子!”她一向敬重师父,也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羞辱师父,她凭什么?

  “疯就疯了!”兰柔宁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我就是疯了,也不允许你再跟任何男人纠缠!”

  “……”

  “你说,你跟他一个道士,清汤寡水的有什么乐趣?”

  “我在分界洲岛买了最好的悬崖海景别墅,在那里种满鲜花果实,你跟我一起回去,我们姐妹俩一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逍遥似神仙,享受人生啊!”

  兰夕夕皱眉。

  海景房是她们两小时候的梦想,最向往的地方,兰柔宁居然买了?

  但:“你觉得我还会跟你生活吗?”

  她做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件都让她寒心!

  兰柔宁笑了笑,空着的手忽然从宽袖里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眼神变得阴险可怕:

  “不答应也可以,我会杀了你新老公!”

  她凑近兰夕夕耳边,声音如毒蛇吐信:“别忘了,当年我是怎么把薄家父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我既然能卷走薄家的钱,让前姐夫薄夜今心碎寸断,那……让湛凛幽悄无声息地消失,也不是什么难事。”

  兰夕夕瞳孔骤缩,看着那锋利的刀尖,再看着女人眼中的凶狠认真,巨大恐惧席卷而来。

  “你别乱来!”她脱口而出:“我和师父是假结婚!不是真夫妻!”

  “嗯?”女人明显不信。

  兰夕夕抿唇,一字一句认真说出实情:“湛母病重,我们为讨好她,才假装结婚。”

  “师父他对女人没兴趣,我也对男女之事心灰意冷,根本没有丝毫那方面的想法。你不信,可以花钱到处去找监控,我们没发生男女关系。”

  “是吗!”兰柔宁眯起眼睛,喜悦又狐疑打量兰夕夕,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片刻忽地一笑:“既是如此,那就早点把婚离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她逼问。

  兰夕夕:“……”

  也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湛母病情已经在治疗中,师父应该会尽快着手安排。

  她道:“没多久了,户口本在沪市湛家老宅,估计之后回去就会办。”

  兰柔宁闻言,终于缓缓收回刀:“好。那就策划回沪市的路线。”

  “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兰夕夕:“……”

  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

  ……

  当晚,兰柔宁竟亲自下厨,为兰夕夕做她们小时候最爱吃的那道菜——烧椒茄子。

  青椒在柴火灶上烤得焦香,与软糯茄子拌在一起,淋上特制调味,质朴而又美味。

  将菜端上简陋木桌,她目光不经意且不屑一顾地看向静坐在一旁的湛凛幽,道:

  “喂,男人,我姐姐刚刚私下跟我说了,你们只是假结婚,很快就会办离婚手续。”

  男人眉眼微挑,气息隐隐讳重,不明。

  兰柔宁继续说,声音清晰到确保每个字都能被听清:“姐姐还说,如我所料,她见过前姐夫那般亿万里挑一的人物后,脑海里的确念念不忘,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看上第二个男人,尤其是你。”

  “你古板,木讷,无趣,姐姐对你毫无一丝半点的意思,所以,请你遵守约定,早日离婚,别让我姐姐陪着你演戏,为难。”

  湛凛幽持箸的手几不可查僵住。

  他抬起眼眸,目光深邃看了眼兰夕夕,而后幽沉如古井寒潭,冰冷地扫过兰柔宁那张得意的脸,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餐桌,走向卧室。

  那背影挺拔孤直,周身气息仿佛又沉敛数度,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无形令人心头发紧。

  “……”兰夕夕看着湛凛幽进屋,手心无意识捏紧,看向兰柔宁:“兰柔宁!你胡乱什么?有没有礼貌?”

  兰柔宁凑近她,歪着头,“怎么?担心他受伤?对他有感情了?”

  “不是!”她怎么可能对师父有那种感情呢?

  “我只是希望你学会最基本的尊重和礼貌!湛凛幽是我师父,更是当年救我于水火、给我新生的人!如果没有他,当年我早死了。”

  “请你不要如此无礼!”

  兰柔宁撇了撇嘴,见兰夕夕神色不对,立刻换上“知错就改”的乖巧模样,抱着她手臂摇晃:“好啦好啦~姐姐别生气,我知道错啦,以后一定尊重他!礼貌对他!”

  “既然是你的师父,那也就是我的师父咯~”

  说着,她端起那盘没怎么动的米饭,夹上一些菜,脚步轻快地走进湛凛幽卧室,笑的美艳,漂亮,如一朵黑玫瑰,摸住男人胸肌:

  “师父~不吃晚饭对身体不好哦~~您好好用膳呀~”

  男人脸色一黑,一掌将女人拍了出去。

  “……”

  ……

  深夜,夜深人静,整个世界仿若陷入死亡般的宁静。

  兰柔宁大概是今日奔波而来,此刻陷入睡眠,呼吸匀速。

  兰夕夕躺在硬板床上,却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今天兰柔宁出现的那么突然,她之后该怎么摆脱?让其被治罪?

  今天兰柔宁对师父那么无礼,她更是觉得愧疚,忐忑。

  想了想,轻轻点燃一支特调安神助眠香,放在兰柔宁床头,小心翼翼起床,蹑手蹑脚走出,去湛凛幽房间。

  房门未关严实。

  轻轻一推,便开了。

  然而,兰夕夕刚踏进去,就迎面撞上一堵温热壁垒分明的“身墙”!

  男人刚沐浴过,借着月光,可隐隐看见那紧实流畅的胸肌,劲瘦腰身,近乎完美的冷白肌肤色泽,冲击力惊人!

  “对、对不起!”兰夕夕瞬间呼吸发热,一窘,慌忙低头移开视线,小声解释:

  “师父,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是…想找你聊聊,又担心兰柔宁听见动静,才没敢敲门,悄悄进来……”

  “我、我马上背身过去!”

  她语无伦次解释完,转身想躲避开男人身体,男人却抬起修长有力大手,精准扣住兰夕夕细腕,将她拉至身前。

  她呼吸喷洒在他胸膛上,萦绕成一团热气,热热的,痒痒的。

  湛凛幽眸色微暗,深眸如炬锁着慌乱局促的小女人,“聊什么?”

  “聊我比不上你那前夫……”

  “还是……”他轻轻挑起她小巧下巴,低头,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聊我古板,无趣,对我没有半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