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温婳的眼睫毛颤了颤,在宿醉带来的沉重头痛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全然陌生的天花板,华丽的水晶吊灯折射着微光。

  这里是哪里?

  温婳的心猛地一沉,断片的记忆让她一阵恐慌。

  她吓了一跳,猛地从柔软的大床上坐起身来。

  随即,她的目光就定住了。

  不远处的沙发上,徐宥白修长的身影正蜷在那里。

  男人穿着昨天的衬衫和西裤,衣物有些褶皱,显然是就这么和衣睡了一夜。

  看到他的一瞬间,温婳所有的恐慌都化为了浓浓的心虚。

  完了。

  她根本不用费力去回想那些破碎的片段,光是看到这个场景,就知道自己昨晚喝醉之后,肯定又发酒疯了。

  而且,疯得不轻。

  否则,她绝不可能在徐宥白的房间里醒来。

  温婳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窸窸窣窣地踩在地毯上下了床。

  想在徐宥白醒来之前,赶紧溜之大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的脚还没来得及套进拖鞋里,沙发上就传来了略带沙哑的嗓音。

  “醒了?”

  徐宥白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侧躺着看向她,眼神清明,毫无睡意。

  他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地问道:“现在脑子清醒了吗?”

  “……”温婳的动作僵在原地,尴尬得脚趾都快在柔软的地毯上抠出三室一厅了。

  她抬手,苦恼地拍了拍自己昏沉发胀的额头,试图萌混过关:“还是……迷迷糊糊的。”

  徐宥白看着她那副想要赖账的模样,眼底划过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没事,不影响思考。”他慢条斯理地拆穿她,“没有哪种酒,能让人醉上一整夜的。”

  说完,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空出来的地方,下巴微抬,命令道:“过来。”

  温婳心里再忐忑,也只能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身体绷得笔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闭上眼,梗着脖子,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说吧!我昨晚到底做了多少过分的事情?你尽管说,我……我能接受。”

  徐宥白看着她这副样子,终于没忍住,发出低沉的轻笑。

  “那倒不至于。”

  听到这句,温婳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她惊喜地睁开眼,刚想说“那就好”,却见男人不紧不慢地从身后拿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他将纸展开,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张酒店的信纸,上面是用黑色钢笔写就的、遒劲有力的字迹:

  “本人温婳,自愿且无限期答应做徐宥白先生的女朋友,此生不悔。以此为证。”

  而在那行字的下面,是她自己的签名。

  歪歪扭扭、几乎快要飞出纸面的、丑得极具个人风格。

  温婳的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张纸,指尖都在发颤,“这……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徐宥白靠回沙发上,好笑地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反问:“你看看那丑得造型如此独特的签名,还能是我帮你签的吗?”

  见她还是一脸茫然,他开始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

  “你昨晚,让我把你从餐厅一路背回酒店。”

  “路上,一直拉着我的耳朵,说喜欢我,说要做我女朋友。”

  温婳的脸更烫了。

  只听他继续说道:“我说你喝醉了,醒了就会忘记。结果你还不乐意,非说自己清醒得很,为了证明决心,就抓着我的手,让我给你找纸笔,非要签字画押。”

  他指了指那张卖身契,眼底的幽光一闪而过,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

  “喏,这就是你昨晚的杰作。”

  徐宥白的人品,温婳是信的。

  从小到大,他虽然待她忽冷忽热,却从未做过任何真正出格的事情。

  所以,她下意识地不会怀疑他会借着她喝醉的机会来坑骗她。

  可是……

  信任归信任,眼前这白纸黑字的东西,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看着纸上的字眼,温婳真的无法接受自己居然能主动奔放到这种地步。

  宿醉的头痛和窘迫混在一起,她痛苦地捂住额头,声音都弱了几分:“二哥……我没有不认账的意思……但是我现在头好痛,脑子乱糟糟的,我想先回我自己的房间换身衣服,洗个澡……我们一会儿再来讨论这个,行吗?”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找借口,实际上却是缓兵之计。

  她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消化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徐宥白看着她恨不得把脸埋进地毯里的样子。

  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否则这只小兔子恐怕真的会炸毛。

  他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可以。”

  就在温婳松了一口气的瞬间,他又追问了一句,“所以,你现在是承认了这张卖身契的真实合法性,对吗?”

  “……”温婳的心虚瞬间达到了顶点。

  她能怎么说?

  说不认吗?

  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他,自己就是个酒后赖账的小人?

  她只能硬着头皮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的瞬间,徐宥白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嘴角的笑意加深,身体微微前倾,朝着温婳俯身过来。

  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温婳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以为他要……亲她!

  几乎是条件反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无伦次地拒绝道:“不、不能!我昨晚喝了酒一身酒味儿,臭死了!”

  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徐宥白并没有再靠近,而是停在了离她几公分的地方,抬起手落在了她的头顶上。

  宽大的手掌,带着安抚的温度,宠溺地拍了拍。

  “快去吧。”他含笑着说,嗓音低沉磁性,“女朋友。”

  温婳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都忘了自己是怎么站起来走出那个房间的。

  然后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颤抖着手从包的夹层里摸出了房卡。

  “嘀”的一声,门开了。

  她闪身进去,关上门,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徐宥白那句。

  “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