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下来,彻底沦为了陆鸣一个人的主场。

  新晋已婚男士显然是高兴坏了,在酒精的催化下,那点平日里藏着掖着的深情,此刻全都化作了满腔的豪言壮语。

  他也不管桌上还有别人,红着一张脸,另一只手紧紧抱着旁边一张无辜的红木椅子腿。

  “林珠……”他口齿不清地嚷嚷着,声音大得整个包厢都能听见回音,“你放心……我陆鸣这辈子……绝对会对你好的,谁都不能欺负你!”

  坐在他对面的林珠,俏脸已经快要绷不住了。

  她狠狠地剜了陆鸣一眼,那眼神里嫌弃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温婳看得忍俊不禁,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徐宥白。

  徐宥白正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着手,抬眸扫了一眼那个抱着椅子腿撒酒疯的男人,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但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还是暴露了他的兴味。

  终于,林珠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给我闭嘴!”

  她起身,走到陆鸣身边,将他手里的酒瓶夺了下来,然后对温婳说:“婳婳,你陪我出去一下,我去给他买点解酒药,再让他喝下去,今晚我们都别想回去了。”

  温婳正愁不知道怎么应付这尴尬的场面,立刻点头:“好啊。”

  她起身准备离开,下意识地看了徐宥白一眼。

  男人对她微微颔首,“去吧,我看着他。”

  温婳跟着林珠走出了包厢。

  餐厅外,雪似乎小了一些,细碎的雪沫子在路灯下打着旋儿,给夜晚增添了几分诗意。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朝着不远处的药店走去。

  “真受不了他,喝多了就人来疯。”林珠没好气地抱怨着,但温婳却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藏不住的甜蜜。

  温婳笑了笑,心里的好奇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她侧过头,认真地看着好友的侧脸,问道:“珠珠,说真的,我还是觉得好意外。我一直以为,你不是那种会这么快就决定结婚的人。”

  在她的印象里,林珠洒脱独立,对待感情看似热烈,实则界限分明。

  她可以享受爱情,却绝不会轻易被婚姻束缚。

  今天这个举动,实在是太不像她了。

  林珠对她露出了有些无所谓的笑容。

  路灯的光映在她的眼底,闪着通透而清醒的光。

  “是很冲动。”她坦然承认,“当时陆鸣说民政局五点半关门,再不去就来不及了,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其实,想通了也没什么。结婚证到底也就是个证件,一张纸而已,又不是什么免死金牌。它能证明我们此刻相爱,但保证不了永恒。要是以后跟陆鸣真的发现不合适,过不下去了,大不了再去换一本绿色的,还是会分开的。”

  她的语气是那么的轻描淡写。

  是啊,结婚证不是免死金牌。

  可笑的是,温婳当初却把它当成了困住自己的枷锁。

  温婳羡慕地看着她,眼底露出怅然:“我当初要是有你这么洒脱就好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嘲的苦涩。

  “那样的话,我也不会……被困在和秦观澜那段可笑的婚姻里面,整整六年。”

  那六年,像一场漫长而清醒的噩梦。

  守着一本毫无温度的结婚证,画地为牢,蹉跎了自己最好的年华。

  林珠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

  “所以,现在不好吗?”她反问道,目光灼灼,“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看,你现在有了徐宥白。”

  提到这个名字,林珠的眼神变得有些促狭。

  “不瞒你说,从我知道他这个人之后,在你们身边的时候,我就有偷偷观察过他。”她

  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他那个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思全在你身上。他总是装作不经意,但那目光啊,十次有八次都是不动声色地黏在你身上的。眼神可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林珠煞有介事地分析着:“我猜想啊,他应该惦记你很久很久了。”

  温婳的心,因为好友的这番话,漏跳了一拍。

  被人当面戳穿心事的羞赧,混合着被旁人看穿并肯定的甜蜜,让她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薄红。

  她有些害羞地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一颗小石子,“嗯……”

  见她这副模样,林珠了然地笑了。

  温婳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分享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珠珠,”她悄悄地凑到林珠耳边,“其实……其实当初要不是因为被秦观澜救了一命,让我对他有了一层厚厚的滤镜……如果我从未离开过徐家,那么我一直喜欢的,应该就是他。”

  那个他,不言而喻。

  是她少女心事里,总是清冷挺拔,却又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徐宥白。

  那份喜欢,一直都在。

  只是被命运开的玩笑,被意外给深深地掩埋了。

  林珠听完,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我说呢!难怪你们俩之间那氛围,旁人根本插不进去。这就全对上了!”

  “徐二哥这个人,可比那个秦观澜,甚至比我们家陆鸣,都靠谱多了。你跟他在一起,我放心。”

  这句我放心,让温婳的心里暖洋洋的。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药店。

  明亮的灯光下,穿着白大褂的店员正在整理货架。

  两人很快就买好了给陆鸣的解酒药。

  就在温婳准备付钱走人的时候,林珠却很自然地绕到了另一个货架前。

  那是摆放计生用品的区域。

  林珠的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然后十分熟稔地拿了一盒包装精致的小雨伞,随手就扔进了购物篮里。

  温婳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她看着购物篮里那盒显眼的粉色小盒子,又看了看一脸坦然的林珠,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们……晚上还要……?”

  陆鸣都醉成那样了,还能……?

  林珠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挑了挑眉。

  “那不然呢?”她理所当然地说,“新婚之夜嘛。再说了,即便今晚不用,买点备着也是很正常的成年人行为,不是吗?”

  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促狭一笑,随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盒,直接甩到了温婳怀里。

  “喏,给你。”

  温婳被怀里那个小盒子烫到了一样,手忙脚乱地差点没接住。

  只听林珠笑得不怀好意:“你今晚不也跟徐二哥住一个屋吗?这干柴烈火的,万一晚上他控制不住把你吃了怎么办?给你也拿一盒,有备无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