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句回应之后,温婳几乎是带着甜意入睡的。

  以至于第二天清晨,当她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手臂关掉闹钟时,第一个念头竟是徐宥白那句“夜里降温,记得把暖气开足”。

  她坐起身,一股凉意蹿了上来,让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冷颤。

  果然,一夜过去,气温又骤降了好几度。

  窗户上凝结了层薄薄的雾气,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温婳从衣帽间里挑了一件厚实的羽绒服,里面搭配着柔软的羊绒衫,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下楼时,谭管家已经安排好了早餐,并恭敬地告知,去公司的车已经备好在门外等候。

  去公司的路上,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

  温婳发现,许多沿街的咖啡店、甜品屋都滚动播放着充满噱头和浪漫气息的标语。

  “抓住冬天的尾巴,陪你最爱的人,看今冬最后一场雪”。

  抵达公司,办公室里,同事们聚在一起,讨论的话题果然也离不开今天的雪。

  “哎,你们说真的会下吗?我男朋友已经订好餐厅了,要是被天气预报骗了,我可饶不了他!”

  “肯定会下吧,这么冷!我连拍照的衣服都想好了,就等着发朋友圈呢!”

  一片叽叽喳喳的雀跃声中,温婳的助理小田抱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

  小田将文件放到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温婳。

  “婳婳姐,我猜……今晚你肯定也有约会吧?”她压低了声音,笑嘻嘻地问,“是跟徐总一起吗?去看最后一场雪!”

  温婳正低头看文件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有些好笑:“为什么一定要是今天?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吗?”

  “当然有啦!”小田说得理所当然,“你想啊,这是冬天最后一场雪了。下完这场雪,春天就真的要来了。这叫辞旧迎新,是很有纪念意义的。”

  看着小田那一脸你懂的表情,温婳挑了挑眉,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好吧,看来我是真的有点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

  她的调侃引来小田一阵轻笑。

  “不过……”温婳话锋一转,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色,唇角勾起笑意,“为了让你们都能去过这个有意义的纪念日,我尽量保证,下午让大家都能准时下班。”

  “真的吗?!”小田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满是惊喜,“太好了!你就是我们的神!”

  她欢呼一声,立刻转身跑出去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外面的同事们。

  温婳失笑着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今年的雪,对她而言,似乎也确实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她的人生轨迹,仿佛被一场又一场的雪,串联成了如今的模样。

  记忆被拉回到几个月前,同样是京城的冬天,那晚下着她记忆里最大的一场雪。

  原本是要去参加温老爷子寿宴的她被秦观澜绝情地遗弃在路边却出了车祸。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冻死在那个绝望的雪夜时,徐宥白却出现救下了她。

  那是他们时隔六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重逢。

  而后,当她终于下定决心与秦观澜那段错误的人生割裂,恰逢南城也下了雪。

  她和徐宥白他们确认了关系走到了一起。

  一场雪是救赎,另一场雪是开始。

  那么,今晚这所谓的最后一场雪,是不是也预示着,她所有脱轨的人生,都将彻底回到正轨,迎来一个温暖的春天?

  温婳的心底莫名有些感慨。

  只可惜……

  他不在京城,大概率是无法一起看了。

  心中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下。

  毕竟大哥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这么想着,她还是将这件事悄悄记在了心里。

  下午,温婳果然兑现了诺言,让部门的同事们都能准时下班,去奔赴各自的浪漫。

  回到庄园,吃过管家准备的晚餐,那份想要纪念一下的心情却愈发浓烈。

  温婳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负一层的酒库。

  这里是徐宥白的私人领地,恒温恒湿的酒库里,一排排橡木架上整齐地摆放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藏酒。

  她像个准备做坏事的小偷,踮着脚尖在里面转了一圈,最后从一个架子上,偷偷拿了一瓶看起来年份不错的红酒。

  回到卧室,她找出两个高脚杯,将它们并排放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又开了瓶红酒,倒了小半杯,醒着。

  一切准备就绪,她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安静地看着窗外。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天空却始终是那副阴沉沉的样子,酝酿着,却迟迟不肯落下那期待中的第一片雪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温婳拿出手机,刷新了一下朋友圈。

  意料之中,一片怨声载道。

  【说好的雪呢?我妆都化好了,你给我看这个?@京城气象】

  【年度最大诈骗现场!我的浪漫晚餐变成了干等!】

  【天气预报,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看着这些哀嚎,温婳忍不住笑出了声,同时,自己心里那点仅存的仪式感也在这集体吐槽中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几乎没动过的红酒,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将它放好。

  温婳洗漱后钻进被窝。

  或许是白天工作有些累了,她很快沉沉睡去。

  夜,愈发深沉。

  在半梦半醒的迷糊中,温婳隐约感觉到有熟悉的温暖从身侧贴了过来。

  她在睡梦中喟叹一声,意识并未清醒。

  只当是自己日有所思,做了一个有徐宥白在身边的美梦。

  于是,身体便遵循着最本能的依赖,主动向那个热源靠近,将脸颊贴在那片温热的胸口。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安稳踏实。

  直到第二天清晨,温婳睁开了眼睛。

  意识还有些混沌,身体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不属于自己一个人的重量与温度。

  男人手臂还牢牢地搭在她的腰间,将她整个人圈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以为梦还没醒。

  可当她微微抬起头,视线里出现的,是徐宥白高挺的鼻梁和闭着眼时依然显得深邃的眼窝。

  这不是梦……

  温婳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心脏在沉寂了片刻后,开始疯狂地擂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