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温婳努力挤出笑容,装作若无其事,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然,又怎能逃过犀利如徐宥白的眼睛?

  他微微倾身,靠近屏幕,仿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是庄园的事,还是……秦观澜又找你了?”

  他的问题直接精准,温婳的心猛地一跳,眼神不自然地闪躲了一下,避开了徐宥白探究的目光。

  被他猜中的感觉,让她有些窘迫,又莫名的心虚。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试图用撒娇的语气掩饰过去:“哎呀,徐二哥,你长这么帅就已经很犯罪了,怎么还那么聪明,让人家一点秘密都没有。”

  她想把话题岔开。

  徐宥白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无奈的笑意,也随之柔和下来。

  他知道她不想说,也不再逼她,换了个话题:“过两天,我和我妈会过去一趟,吊唁一下秦老太太。”

  “啊?”温婳眼睛倏地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疑惑,“可是秦观澜说,他并没有对外广发讣告,来的都是秦家的亲戚和一些……很亲近的朋友。”

  徐宥白在秦家人看来,恐怕还算不上很亲近的朋友吧,尤其是现在这种敏感时期。

  徐宥白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我们是你这边的家长,不是吗?”

  “家长?”温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和秦观澜虽然离了婚,但毕竟有过一段婚姻,徐家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收养过她,虽然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她与徐家的关系变得复杂,但在外人眼中,徐家确实也算是她半个娘家。

  这么一想,徐宥白和他母亲前来吊唁,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好像……也是哦。”温婳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心头的郁结也散去了一些。

  连日的疲惫和心力交瘁,让她确实是困了。

  没跟徐宥白多聊几句,她便打了个哈欠,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那……到时候见,我先睡了,困死了。”

  “好,晚安,好好休息。”徐宥白温柔地叮嘱。

  挂断视频,温婳把手机扔到一边,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沉,直到第二天早上,天光大亮,才被窗外隐约传来的压抑哭声和诵经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儿,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

  昨天徐宥白说要来的事情猛地窜入脑海。

  如果徐宥白和他母亲要来……那岂不是意味着,温家那边,也可能会得到消息,派人过来?

  一想到温家那些人,温婳顿时觉得一阵头疼。

  她和温家的关系,比和秦家更让她不愿面对。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起身下床,换上了身素净的黑色衣服,然后走出了房间。

  来到楼下大厅,气氛比昨天更加凝重悲伤。

  老太太的遗体,已经被从医院运了回来,安放在大厅中央临时搭建的灵堂里,一口冰棺静静地躺在那里。

  灵堂布置得肃穆庄严,白色的挽联和鲜花簇拥着老太太的遗像。

  大厅里跪了一地的人,都是秦家的亲戚和一些赶来吊唁的故交,压抑的哭声和诵经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秦观澜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白花,脸色憔悴但身形依旧挺拔。

  他正指挥着人处理各项事宜,看到温婳下来,他停下手头的事情,快步走了过来。

  “醒了?先去吃点东西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温婳摇摇头:“先去给奶奶上炷香吧。”

  秦观澜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只是低声道:“那你跟在我身后。”

  他带着温婳,走到了排队瞻仰遗容的队伍末端。

  队伍缓缓前行,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冰棺是透明的,温婳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里面的老太太。

  老太太化了淡妆,穿着生前最喜欢的衣服,面容安详,但那灰白没有一丝生气的脸,还是让温婳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昔日里跟老太太相处的一幕幕场景,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很快就模糊了视线。

  温婳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因为极度的悲伤而微微颤抖。

  秦观澜伸出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给了她支撑的力量。

  他的眼睛也是红的,但他作为秦家现在的顶梁柱,必须强撑着不能轻易在人前落泪。

  两人绕着冰棺走了一圈,最后也随着众人,跪在了灵前蒲团上,磕了头,上了香。

  直到一套流程走完,祭祀的经文念完一段,众人才陆续起身。

  秦观澜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温婳,示意她擦擦眼泪。

  温婳接过,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情绪比刚才平复了一些,只是眼睛依旧红肿。

  她擦着眼泪,不经意地环视了一下大厅里的人,却忽然发现,除了秦母,昨天还对她指手画脚的三叔婆和五婶,竟然不见了踪影。

  秦观澜很快又被叫去处理其他事情,温婳一个人默默地走到偏厅,想去餐厅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餐厅里,有几个秦家的远房亲戚和帮佣也在用餐,一边吃,一边低声议论着什么。

  温婳刚坐下,就听到邻桌两个妇人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哎,你看到三嫂和五弟妹没?早上还在这儿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谁知道呢,我刚才听人说啊,她们俩一大早就急匆匆地走了,说是家里有急事,连老太太的葬礼都不参加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天大的事儿,这么没规矩。”

  “可不是嘛,老太太生前对她们可不薄……”

  温婳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泛起一丝疑虑。

  三叔婆和五婶昨天才因为庄园的事情和她闹了一场,今天就一大早不告而别,连葬礼都不参加了?

  未免也太巧合。

  所以,这是秦观澜的手笔?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温婳的唇角勾起自嘲。

  如果是,那又怎么样呢?

  迟来的维护和偏袒,就像冬天里递来的一杯冰水,除了让人心寒,再无别用。

  更何况,这或许也只是他为了让奶奶的葬礼能顺利进行,而采取的必要手段罢了。

  她收回思绪,逼着自己将碗里清淡的白粥喝完。

  葬礼的流程繁琐而肃穆,不断有宾客前来吊唁。

  温婳站在秦观澜划给她的位置上,机械地跟着众人鞠躬回礼,时间过得飞快。

  快到中午开席的时候,灵堂外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温婳循声望去,只一眼,便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