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鹤白这句话问得又低又哑,带着高烧灼出的滚烫气息,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孟娆的心尖上。

  每一个字都带着钩子,血淋淋的撕开了尘封了五年的旧伤。

  孟娆迷茫的站在原地,身侧的空间都仿佛被撕开空隙。

  后知后觉,心脏的抽痛感才缓慢的泛了上来。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手腕却被顾鹤白攥住。

  烫人的温度透过皮肤直往她骨头缝里钻。

  “殿下烧糊涂了,说的是胡话。”

  孟娆颤着垂下眼,不去看他那双烧得氤氲水汽,执拗得可怕的眼睛。

  她没想过,顾鹤白会这般直白的问出当年的事。

  避讳不谈,好似已经成为了他们间的默契。

  孟娆咽下嘴中的苦涩,纠缠在一块的面庞瞬间恢复了冷静。

  “还请殿下松手。”

  “胡话?”

  顾鹤白低低地笑了一声,破碎沙哑,带着说不出的嘲弄。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借着孟娆试图后退的力道,将她往自己这边狠狠一拽。

  孟娆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被他扯得向前踉跄,膝盖重重磕在柔软的榻沿,上半身不受控制地跌向他。

  为了稳住平衡,她不得不伸出另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软枕上,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他滚烫的额头几乎抵着她的,灼热的呼吸混杂着药味和她身上清苦的淡香,交织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孟娆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密布的血丝,以及那深处几乎要将他自身也吞噬掉的情绪。

  “孟娆……”顾鹤白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眼神涣散又专注,像是透过五年的时光,看着当年那个决绝离开的身影。

  “五年了,我每一天都在想,你到底为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模糊,字字砸在孟娆耳膜上,震得她心口发麻。

  “当初说好的,你说过会等我,等我有了能力,就风风光光娶你过门,你说你不怕苦,只要是我。”

  那些被孟娆强行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少年时在月下偷偷的牵手,他笨拙地将一根不值钱的桃木簪插在她发间,信誓旦旦地说将来要给她最好的。

  他被其他皇子排挤欺负后,独自躲在冷宫残破的宫墙下**伤口,她偷偷跑去送药,他红着眼睛抓住她的手腕,说别离开。

  然后画面陡然灰白破碎,那个冰冷的雨夜,她站在廊下的阴影里,看着他不敢置信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如今想来却字字剜心的话语。

  “顾鹤白,你醒醒吧,我等不起了,也不想等了,你给不了我想要的。”

  “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紧接着,画面跳转,是一年后,她一身嫁衣,牵着懵懂的念儿,踏进了汝阳侯府的门。

  她知道他会知道,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得知消息时的表情。

  那画面,她五年都不敢仔细去想。

  此刻,从他烧得干裂的唇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回旋镖,带着五年的风霜,精准地扎回她自己心上,疼得她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浑身冷得打颤。

  “孟娆,你看着我。”

  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

  他盯着她,像是要穿透她强装镇定的外壳,直直看进她灵魂深处,挖出那个他想了五年都没想通的答案。

  “还是说你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

  顾鹤白执拗的想要个答案。

  他忍了太久,重见她第一面,他就想问她。

  当年她连机会都不曾给,就判了他死刑,如今他已经能给她当年想要的,为什么,为什么不再等等他。

  “我……”

  孟娆张了张唇,酸涩的几乎要落下泪。

  又怎么会无情。

  顾鹤白盯着她,可真当她开口时,心中又生了怯懦。

  他捂住她的唇。

  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太子殿下,此时却不敢听她的话。

  顾鹤白阖上眼,额间相抵。

  粗重的呼吸声声落在孟娆面上。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他滚烫的呼吸混杂着药味,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那种强势的占有欲的气息,让她无所适从。

  一直藏在伪装的和平下的脓疮被挑破,反而带来了轻松。

  男人的眉骨缱绻的在她额间摩挲,带着三份脆弱。

  “孟娆,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的声音低下去,滚烫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她的脸颊,“怎么能这么狠……”

  寝殿内烛火不安地跳跃,将两人几乎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扯出暧昧而扭曲的轮廓。

  亲昵的姿态唤醒孟娆心中的委屈,宽厚的大掌一下下在她脸上磨着,她鼻尖发酸。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他,嫁人是为了保住念儿,离开更是情非得已,当时孟家陷入了一桩麻烦,他尚且自身难保,她又怎么能成为他的拖累和弱点……

  这些话在舌尖翻滚,灼烫着她,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冲口而出。

  “我……”

  “咚咚咚。”

  寝殿门外,突然传来了三声敲门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骤然泼洒在室内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空气里,也打断了梦饶冲到嘴边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