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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雪晴垂着眼,睫毛剧烈颤抖着,像是承受不住巨大的委屈,实则完美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杀意。

  脸颊上刺痛一阵阵传来,提醒着她刚刚遭受的羞辱。

  “杜姐姐的话……雪晴记下了。”她声音哽咽,低如蚊蚋,姿态放得极低,“是雪晴思虑不周,行事莽撞,惹姐姐生气了,孟顾问的事,雪晴会放在心上。”

  杜若薇冷哼一声,见她这副伏低做小的样子,心头恶气总算宣泄出去一些。

  她最后警告地剜了姜雪晴一眼,这才昂着头,像只斗胜的孔雀,带着宫女扬长而去。

  直到杜若薇那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姜雪晴才缓缓直起身。

  她抬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红肿刺痛的脸颊,眼底的泪水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化不开的阴寒。

  **人!

  孟娆是**人,杜若薇也是!

  她恨恨盯着空荡的宫道,阴毒的神色几乎要凝为实质。

  而被她记恨上的孟娆,伸了个懒腰便回了暂时安置的房间。

  她走到妆台前缓缓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难掩疲惫的脸。

  肤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阴影,嘴唇也失去了平日的血色,显得有些干涩。

  折腾了一整夜,还得应付早上那场闹剧,真是够累人的。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镜中的自己,动手拆开发髻,松了松头皮,又解开身上那件在寝殿里被弄皱的官服外袍。

  手指触到腰间时,仿佛还能感觉到顾鹤白手臂揽过时的温度和力道。

  顾鹤白这个麻烦精,每次碰到他都没好事。

  不是莫名其妙被卷进是非,就是被推上风口浪尖。

  这趟东宫的差事办的,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麻烦一桩接一桩。

  她在心里无力地叹了口气,手上动作加快了些。

  动作间,脑子却在飞速运转,复盘着早上那场闹剧。

  杜若薇那个人,骄横跋扈,心思浅,手段也直接,讨厌谁就摆在脸上,恨不得立刻打杀了事。

  虽然麻烦,但反而容易防备。

  姜雪晴可就完全不一样了,表面上温温柔柔,说话都细声细气,实际上心思比谁都深,最会装可怜。

  经过早上这一出,自己在她们心里,恐怕已经从需要提防的旧人,升级成了必须除之而后快的祸水了。

  这个认知让孟娆心头发沉,像压了块石头。

  她原本只想拿到想要的东西,没成想又被搅合进这一趟浑水中。

  她一个生了孩子还和离过的妇人,顾鹤白厌她如敝履,她们朝她针对个什么劲儿!

  眼下的处境,倒是比之前更危险了。

  若再久留,只怕……

  孟娆捏了捏胀痛的太阳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日后她还得防着这些把戏。

  越想越头疼。

  换好一身衣服,将长发重新梳理整齐,挽了个最简单的单髻,孟娆推**门走了出去。

  时辰尚早,冬日的阳光惨白冷淡,没什么温度,庭院里空荡荡的。

  她沿着廊下朝太医院方向走,脚步不疾不徐。

  只是还没走出多远,斜刺里一条通往另一处侧殿的岔路上,一个人影步履匆匆快步走了过来。

  眼看就要撞上,孟娆反应极快,身体本能地向侧后方撤了半步,同时抬眼看去,是姜雪晴。

  两人在狭窄的廊下,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姜雪晴显然也刚从别处过来,发髻不如往日那般一丝不苟,略显松散,额角甚至有几缕碎发垂落。

  更刺目的是她左脸颊上那片异常明显的红肿,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简直触目惊心。

  姜雪晴脚步顿住,看向孟娆的眼神复杂极了,愤怒、嫉恨、怨毒……种种情绪糅合在一起,几乎要破开那层惯常的温婉表皮。

  孟娆顿住脚,眼神交接,无声对峙。

  但姜雪晴的反应却出乎孟娆的意料。

  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假惺惺地说些什么场面话,就那样直勾勾地看了孟娆一眼,然后一声不吭,加快脚步从孟娆身边掠过,带起一阵冷风。

  孟娆拧着眉,搓了搓有些泛凉的手臂。

  不对啊,经历那一处,姜雪晴怎么着也不会这样平静。

  何况她脸上还有那鲜红的巴掌印。

  只要稍动脑子就知道,在这东宫里,敢这么打她脸的,除了那位即将入主东宫的正妃杜若薇,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但以姜雪晴那种性子,因为自己而吃了这么大的亏,当众挨打受辱,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连一句软中带刺的话都没有,就这么直接走掉,简直不符合她一贯的行事作风。

  事出反常必有妖!

  孟娆心中顿时生了几分警惕。

  也不知后头有什么等着她,深宫大内,阴私手段数不胜数,哪儿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何况不只是姜雪晴,还有暗处的虎狼。

  孟娆收敛心神,将那份不安压下去,提高警惕,朝着太医院走去。

  一路上,她总感觉似乎有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回头看时,又只有来往低头走路的宫人,一切如常。

  不管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有人盯着,这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东宫,越来越让人透不过气了。

  到了太医院,她刚处理完手头几件琐碎的文书事宜,一个小内侍便悄悄找到她,趁人不备,迅速将一个卷成细筒的纸条塞进她手里。

  “孟顾问,您府上的苏嬷嬷托人递进来的,说是急事,让务必交到您手上。”

  孟娆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微微颔首,将那纸条拢入袖中。

  “有劳了。”

  她寻了个由头走到无人僻静处,背过身,迅速展开纸条。

  上面是苏嬷嬷歪歪扭扭的字迹,显然是情急之下匆匆写就。

  “姑娘,宅子附近之前撤走的那些影子,好像又回来了,您一个人在宫中,当万事小心。”

  孟娆盯着那几个字,眉头锁得更紧。

  之前那些暗中守着宅子的人,她早有察觉,知道其中有顾鹤白的人,只是后来不知为何撤走了。

  现在嬷嬷说影子又回来了,是顾鹤白又派了人来?

  上一次是顾鹤白为了掌控她,那这一次呢?

  她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被无形的手推着走的感觉。

  与其被动猜测,惴惴不安,不如主动出击,问个明白。

  打定主意,孟娆没有回当值的地方,反而转身朝着更偏僻的角落走去,最终停在一处废弃的小花园里。

  这里假山荒芜,池水结冰,枯枝在寒风中瑟瑟作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她站在空地中央,环顾四周,声音不高不低,确保能清晰地传开,又不会显得突兀尖利。

  “诸位跟了这许久,想必也累了,这地方还算清净,不如现身一见?我有些话,想向诸位问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