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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静了一瞬,连灯花爆开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孟娆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充满震惊,像是有什么尘封的东西被敲了一下,裂开一道缝。

  心头取血,稍有不慎就是心脉重创,更何况这次需要的血量远超上次,还要配合金针术,对取血者的意志要求近乎苛刻。

  她想反驳,可理智告诉她,顾鹤白说的是眼下最有效的选择。

  她本身就是药体血脉,用她的血收效甚微,一但有个差错,还有可能加重念儿的病情。

  而他内力深厚,心脉强健,远胜于她。

  可情感上……那毕竟是心头血,是挖心刺骨般的痛。

  林清砚也愣住了,他看着顾鹤白,又看向眼神挣扎的孟娆,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位……公子,此法凶险异常,对取血者损耗极大,您……”

  “我知道。”顾鹤白打断他,语气平淡,“需要怎么做,尽快准备,念儿等不起。”

  最后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孟娆心上。

  是啊,念儿等不起了,每拖延一刻,那金纹向心口靠近一分,就越凶险一分。

  她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下去。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救念儿是第一要务。

  “清砚,”她转向林清砚,每个字都咬得稳稳的,“去准备。”

  林清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顾鹤白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疾步出去。

  片刻后,一切准备就绪。

  泛着寒光的银针整齐排列在白布上,玉盏洗净烘干,需要的药材研磨成粉,备用在一旁。

  孟娆走到顾鹤白面前,抬起头。

  离得近了,她能看清了他眼底的血丝,也看清他下巴上冒出的青黑胡茬,和抿紧的唇角。

  三天不眠不休的赶路,他其实也到极限了。

  “顾鹤白,”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像是在压着些什么,“会很痛,比上次痛得多。”

  顾鹤白垂眼看她,半晌,他抬起手,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

  “我知道。”他还是那句话,安抚道:“放心,我撑得住。”

  孟娆心口一缩,鼻尖涌上一阵酸意,她立刻别开脸,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念儿还等着救命,他没倒下,她更不能倒。

  她走到他身侧,示意他在椅子上坐下。

  顾鹤白依言落座,抬手解开衣襟,露出心口那片皮肤。

  孟娆在他身侧站定,心跳得很快,可当她指尖捏起银针时,整个人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这是她熟悉的世界,是她的领域。

  她目光沉下去,锐利专注,落在他的心口处。

  “闭眼,凝神,护住心脉。”

  顾鹤白依言阖上眼。

  孟娆不再犹豫,捏着银针的指尖稳如磐石,对准心口的位置,刺了下去。

  银针入肉的瞬间,顾鹤白肩背的线条骤然收紧,脊梁却还直直挺着。

  孟娆没有停顿,指下运起巧劲,银针以一种细微的频率颤动,缓缓向深处探去。

  顾鹤白只觉心口一阵剧痛,仿佛有烧红的铁钎捅进心口,又狠狠搅动。

  他额角青筋凸起,唇抿成一线,腮边肌肉紧绷出清晰的轮廓。

  冷汗从他额上渗出,顺着眉骨往下淌,滑进眼角,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有那加重的呼吸声,昭示着他正承受着何等非人的痛楚。

  孟娆没有分神,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指尖。

  她能“听”到银针在血脉中穿行的声响,也能“感觉”到那澎湃的生命力在针尖涌动。

  就是现在!

  她眼神一凛,手腕一旋一挑,一滴血珠缓缓沁出,滴落在下方早已备好的玉盏中。

  一滴,两滴,三滴。

  每取一滴,顾鹤白身体就紧绷一分,冷汗几乎浸透了他单薄的中衣,可他始终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三滴心头血,终于取完。

  孟娆迅速拔出银针,又飞快地在他胸前几处大穴连扎了几针,止血,封脉。

  “可以了。”她低声道,声音发哑。

  顾鹤白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又靠意志力强行稳住。

  他睁开眼,对孟娆点了下头,示意自己无碍。

  孟娆见状,来不及松口气,便立刻转身,捧起那盛着三滴心头血的玉盏,走到念儿床边。

  林清砚早已备好另一套银针,在床侧等候。

  姑侄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配合默契。

  孟娆用特制的药水调和那三滴心头血,林清砚则运起家传针法,把混合了心头血的药液,顺着念儿腕间特定的穴位,缓缓渡入。

  整个过程无声迅疾,只有烛火跳跃,映着三人凝重的侧影。

  随着药血的注入,念儿皮肤下那狰狞蔓延的金色纹路,像是遇到了克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扩张,然后开始一点点的变淡消失。

  他的体温,也开始缓缓下降,只是依旧有些低热。

  成了!

  孟娆神经骤然一松,身体晃了晃,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林清砚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如释重负。

  “暂时稳住了,金纹已退,但念儿元气大伤,今夜最为关键,需得有人寸步不离守着,随时应对可能的变化。”

  “我守着他。”孟娆立刻道。

  顾鹤白同样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说话。

  林清砚点点头,目光在顾鹤白和孟娆之间扫过,没再多说,收拾好东西后,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星子疏朗。

  顾鹤白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孟娆也没有回头,就那样守着念儿,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轻轻推开。

  苏嬷嬷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参汤。

  “姑娘,你和公子,都喝点参汤补补气力吧,小公子这里,老奴会一直在外间守着,有事你随时唤我。”

  孟娆点了点头,目光却没从念儿脸上移开。

  “多谢嬷嬷,您也去歇会儿吧。”

  苏嬷嬷看看床边的孟娆,又看看窗边沉默的顾鹤白,心里叹了口气,把参汤放在桌上,没再多说,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