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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午时,东大街人山人海。

  天运坊门口排起了长龙少说也有三四百人,有穿绸缎长袍的富商,有腰间别着钱袋的小商贩,甚至还有几个穿着补丁衣裳的苦力。

  “听说了吗?进场就送十两筹码!”

  “真的假的?十两银子说送就送?”

  “那还有假?我表哥昨天就去打听过了,说是前三天都送,先到先得!”

  人群中议论纷纷。

  林钰站在二楼窗前,看着楼下乌泱泱的人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公子,要不要开门了?”王大牛搓着手,眼睛都在发光,“这么多人今天怕是要赚翻了。”

  “不急。”林钰看了眼沙漏,“还有一刻钟才到午时,让他们再等等。”

  “啊?”王大牛不解,“为啥呀?这不是有钱不赚吗?”

  “饥饿营销懂不懂?”林钰瞥他一眼,“越是让他们等他们越觉得稀罕,进来之后才会舍得花钱。”

  王大牛似懂非懂地点头。

  一刻钟后,午时三刻。

  “开门!”

  随着林钰一声令下,天运坊的大门轰然打开。

  门口两排身穿统一青色劲装的伙计齐声喊道:“欢迎贵客光临天运坊!”

  声音整齐划一,震得街上的鸽子都飞起来了。

  人群瞬间涌进去。

  大堂里,十几张崭新的赌桌一字排开,每张桌子前都站着面容姣好的女荷官,穿着改良过的旗袍,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我的妈呀…”有个赌徒看直了眼,“这荷官怎么都是女的?”

  “还这么好看!”

  “比青楼的姑娘都水灵!”

  林钰站在二楼,看着楼下那些色眯眯的眼神,冷笑一声。

  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刀不仅能杀人,还能掏空钱袋子。

  “各位贵客!”一个身穿管事服的中年男人走到大堂中央拱手道,“鄙人天运坊大管事钱进,今日天运坊开张,凡进场贵客每人赠送十两筹码只能在场内使用不可兑换现银,赢了的钱可以随时兑现!”

  话音刚落,大堂里瞬间沸腾了。

  “真送十两!”

  “我就说没骗人吧!”

  “快快快,去换筹码!”

  人群蜂拥向兑换处。

  林钰看着账房那边忙得团团转的伙计,对身边的孤狼说:“盯紧点,别让人浑水摸鱼。”

  “公子放心。”孤狼点头,“我已经安排了二十个兄弟在场内巡视,谁敢闹事直接扔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赌桌前都坐满了人。

  骰子碰撞声,筹码落桌声,赌徒的叫骂声混成一片,比之前的金玉满堂还要热闹三分。

  林钰走下楼,在各个赌桌前转了一圈。

  他注意到有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老汉,拿着送的十两筹码,在骰宝桌前犹豫了半天,最后小心翼翼地押了一两在小上。

  “买定离手!”女荷官声音甜美。

  骰盅打开,三个六。

  “大,通杀!”

  老汉脸色一白,刚要走被旁边一个赌徒拉住。

  “老哥别走啊,这才第一把呢后面还有机会!”

  “就是就是,我刚才输了五把这把不就赢回来了?”

  老汉咬咬牙,又押了二两。

  这次开小。

  老汉赢了四两,脸上露出笑容。

  林钰看着这一幕,转身上楼。

  “公子。”王大牛凑过来,压低声音,“账房那边统计了,这半个时辰咱们送出去的筹码有三千两,可是收进来的现银已经有八千两了!”

  “才八千两?”林钰皱眉,“太少了。”

  “啊?”王大牛瞪大眼睛,“这还少?半个时辰净赚五千两啊!”

  “你不懂。”林钰摇头,“这些人现在还在试探,等他们尝到甜头,真正的大头才会来。”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孙大人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丁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钱箱。

  “孙大人!”钱进连忙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听说天运坊开张,本官来捧个场。”孙大人笑眯眯地说,“给本官开个雅间,今天本官要好好玩玩。”

  “好嘞!”钱进亲自引路。

  林钰站在二楼,看着那个孙大人眼睛微眯。

  孙文昌,信任的户部侍郎,专管京城粮税,手里油水多得流油。

  这人来天运坊,怕不是单纯为了赌钱。

  果然孙文昌进了雅间后,让家丁把两箱银子搬上来足足五千两。

  “钱管事。”孙文昌笑道,“听说天运坊有会员制?本官想办个金牌会员。”

  钱进愣了下,看向二楼。

  林钰点点头。

  “孙大人您稍等。”钱进拿出一本册子,“金牌会员需要充值一千两,可以享受单独雅间,专属荷官,以及每月返利一成。”

  “一成?”孙文昌眼睛一亮,“那本官充五千两,岂不是每月能返五百两?”

  “正是。”

  “好!”孙文昌大手一挥,“那就充五千两,全换成筹码!”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孙文昌就在骰宝桌上输了三千两。

  他脸不红心不跳,继续加注。

  林钰站在暗处看着,心里盘算。

  孙文昌这是在给天运坊站台,也是在向其他官员示好。

  这人精明得很。

  有了孙文昌带头,接下来陆续又有几个官员来办会员,少则充值一千两,多则三五千两。

  到了酉时,账房那边统计出来,今天一天流水十二万两,纯利润三万两。

  王大牛激动得脸都红了。

  “公子,咱们发了!一天三万两,一个月就是九十万两,一年…”

  “别高兴太早。”林钰泼了盆冷水,“今天是开张第一天,后面不会天天都这样。”

  “那也很多了啊!”

  林钰没说话,看向窗外。

  夜幕降临,东大街依然灯火通明,天运坊门口还有人在排队等着进场。

  就在这时,二狗匆匆跑上来。

  “总管,刚才禁军统领派人送了封信。”

  林钰接过信,拆开一看,眉头皱起。

  信上只有一句话:赵明远今日进宫面圣,不知所言何事。

  林钰捏着信纸,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赵明远这是沉不住气了。

  “二狗。”

  “在。”

  “去查赵明远最近的动向,尤其是他跟哪些人走得近。”

  “是。”

  二狗刚要走,外面又传来敲门声。

  “林总管,陛下召您进宫。”

  林钰心里一沉。

  这个时辰进宫,怕是有事。

  他整理了下衣裳,快步出门。

  马车上林钰闭目养神,脑子里飞快转动。

  赵明远进宫能说什么?无非是参他一本,说他开赌场敛财,或者说天运坊有什么问题。

  可天运坊是陛下钦定的,赵明远敢参?

  除非…

  林钰眼睛猛地睁开。

  除非赵明远手里有证据,能证明天运坊有问题。

  可天运坊才开张一天,能有什么问题?

  马车停在宫门口。

  林钰下车,快步往养心殿走。

  李万天正在批阅奏折,看到林钰进来,放下笔。

  “林钰,天运坊今天开张,生意如何?”

  “回陛下,今日流水十二万两,纯利三万两。”

  李万天眼睛一亮。

  “比朕想的还要多!”

  他顿了顿,脸色又沉下来。

  “不过今天赵明远进宫,参了你一本。”

  林钰心里一紧。

  “不知赵大人参奴才何事啊?”

  “他说你开设天运坊表面是官办赌场,实则中饱私囊,还说你今天送出去的筹码都是假的,骗百姓进场。”

  林钰差点笑出声。

  这赵明远还真是狗急跳墙了。

  “陛下,赵明远这是血口喷人。”林钰跪下,“天运坊的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进出都有记录,今日所得三万两现银,奴才已经让人全部送进内库,陛下随时可以查验。”

  “朕知道。”李万天摆摆手,“朕自然信你,可赵明远说你送的筹码是假的,这事你怎么解释?”

  “筹码确实是送的,但只能在场内使用,不能兑换现银,这在开张时就说得明明白白。”林钰抬头,“至于赵明远说是假的,他可有证据?”

  李万天沉默片刻。

  “他说有人拿着天运坊的筹码去兑换现银,被拒绝闹到了顺天府。”

  林钰心里一动。

  有人闹事?

  这肯定是赵明远安排的。

  “陛下,奴才可以当面对质。”

  “不必了。”李万天站起来,“朕已经让顺天府尹去查了,如果真有此事,朕自然会处置你,如果是赵明远诬陷…”

  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那朕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欺君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