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卿回过头,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怅然,点了点头。

  “好。”

  两人轻手轻脚带上门,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孩子们。

  招待所外的街道上,傍晚的喧嚣还未完全散去。

  穿着的确良衬衫的行人匆匆走过,自行车的叮铃声此起彼伏,有那胆子大的人偷偷跑出来做生意,买点针头线脑,糖果瓜子。

  被戴红袖箍的人看到了,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好久没回来了,都感觉有些陌生了。”

  顾云骋偷偷牵起她的手,温柔地说道。

  “以前这边不常来,等明天办完手续,咱们去那几条老街,你应该就熟悉起来了。”

  路过一家卖海棠糕的小摊时,摊主的吆喝声格外响亮,苏曼卿只瞥了一眼。

  不用她开口,顾云骋就上前买了一包。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顾云骋什么都没说,只淡淡的一笑。

  无论是年少的陪伴,还是中年夫妻,顾云骋永远都是最了解苏曼卿的那一个。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晚风拂过,吹散了旅途的疲惫。

  第二天一大早,苏曼卿和顾怡带着三个孩子留在了招待所。

  顾云骋陪着苏文汉去街道和机械厂办手续。

  本以为对方会为难自己,**过程不会太顺利。

  结果没想到,对方很是客气。

  在看到所有文件证明齐全后,痛快地就盖了章。

  尤其是在机械厂,苏文汉甚至得到了厂领导的热情接见。

  “苏同志,欢迎你回来!”

  “这些年委屈你了。”

  “现在案子已经查清楚,也平反了,实在是件可喜可贺的大喜事。”

  “我们已经把你的办公室收拾好了,职务还是工程师,待遇一切照旧。”

  “你看还有什么我们没想到的地方,你尽管提,我让他们马上改。”

  这家机械厂当年是苏家的产业,公私合营后,苏文汉就把管理经营权都交了出来,安心做个技术工程师。

  而现在的刘厂长是当年苏文汉的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

  当年苏家出事,他虽然没有站出来帮忙说话,但也没有落井下石。

  苏文汉对他也算是心存感激。

  “一切安排得很周到,多谢厂领导的关心和爱护,我没什么要求。”

  说完了工作,刘厂长又提起了房子的事情。

  “苏同志,你家原来的房子前些年被收为厂里的集体财产,一直都是厂领导在住。”

  “听说你平反的消息后,厂领导连夜就腾了出来,我们已经派人把卫生打扫干净了。”

  “里面的东西也尽量恢复了原貌,你随时可以搬回去住。”

  听到还能住进原来的房子,苏文汉很是意外,也很惊喜。

  “谢谢领导的关心和照顾。”

  苏文汉激动的握着刘厂长的手,刘厂长则有些羞愧地笑了笑。

  “这是我们应该的。”

  从机械厂出来,苏文汉的脚步轻快了不少,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顾云骋见他心情好转,也跟着高兴。

  “爸,这下放心了吧?”

  “放心了,放心了!”

  苏文汉笑着说。

  “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真是太好了!”

  回到招待所,苏文汉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众人。

  顾怡听到能回到自己的家,眼眶又红了。

  苏曼卿也松了口气,家里的事顺利解决,她也能安心准备去京城的事了。

  “既然事情都办好了,咱们今天带孩子们去逛逛吧?”

  顾云骋提议道。

  “让孩子们也感受感受老家的氛围。”

  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三个孩子一听要去逛街,更是兴奋地跳了起来。

  苏承恩拉着苏承泽的手,蹦蹦跳跳地说。

  “太好了,我要去买好吃的!”

  “外婆说沪城的糕点特别好吃!”

  顾怡宠溺的点了点苏承恩的鼻尖,笑着说道。

  “好,外婆给你们买好多糕点。”

  一家人来到沪城最热闹的街道,街道两旁的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充满了烟火气。

  苏承恩和苏承泽好奇地打量着路边的店铺,一会儿跑到这家看看,一会儿跑到那家瞧瞧。

  苏承玥则被街边卖的小玩意儿吸引住了,拉着顾怡的手,指着一个布娃娃不肯走。

  “外婆,我想要那个娃娃。”

  这是附近居民自己做的,出来偷着卖。

  做工精细,价钱还不贵。

  顾怡一下就给苏承玥买了两个。

  苏曼卿和顾云骋跟在家人的后面,慢慢地走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感慨。

  苏文汉带着一家人来到一家老字号的糕点铺。

  “他们家的点心都是自己做的,几代人的手艺,你们的妈妈小时候嘴巴可刁了,只吃他家的点心。”

  听到外公把这家点心铺说得如此厉害,几个小家伙顿时好奇感满满。

  趁着他们去点心铺买东西的时候,顾云骋跟苏曼卿说了一声,借口自己有事,便离开了。

  看着他跑走的方向,苏曼卿了然地笑了笑。

  店铺里的苏文汉,怕孩子们不够吃,各种点心都买了不少。

  沉甸甸两大摞点心包,把三个孩子都看馋了。

  顾怡见三个小馋猫的眼睛都直了,就打开了一罐梨膏糖。

  “一人先吃一块糖,先解解馋。”

  “等回去后再吃点心,不然在路上不方便。”

  几个孩子听话地点点头,然后一人拿了一块放进了嘴里。

  清凉甘甜的味道中带着一丝中药的微苦,是几个孩子从未尝过的味道。

  顾怡又拿了三个,分给苏曼卿,苏文汉和自己。

  当梨膏糖放进嘴里的那一刻,三个人全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苏文汉没忍住,回去对店里的售货员问道。

  “你们这梨膏糖不对吧?”

  “怎么跟原来的味道不一样?”

  对于这梨膏糖的味道,也许别人尝不出来,但苏文汉一家三口吃了几十年,一尝就知道里面的配料与工序跟原来的不一样。

  售货员见他是行家,就也没隐瞒,实话实说道。

  “这位同志,你说的没错,这梨膏糖确实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这店主早就被下放了,现在还没回来。”

  “虽然他上交了方子,但这糖是工人做的,难免不会那么严格地按工序来。”

  “你多见谅。”

  听到是这么回事,苏文汉什么都没说,只是心里酸酸的,感觉特别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