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车马驶入了青州地界。

  依旧是老规矩,萧宁珣带着团团、萧二和陆七寻了城里最宽敞的客栈安置,萧然则独自去了府衙露面。

  不多时,萧然便换了身寻常衣饰,悄无声息地回到客栈与众人汇合。

  “如何?”萧宁珣问道。

  萧然撇了撇嘴:“我问了,我说路上听说这青州地界不太平,常有帮派打斗,是怎么回事儿。”

  “人家说,殿下初到西北,不知此地民风彪悍,与京城大不相同,此乃常事,不必理会。哼!什么都不说,还一个个的,官腔十足!”

  萧宁珣琢磨了片刻:“既然如此,咱们便直接去长风货栈,找那谢孤舟,当面问个清楚。”

  团团第一个赞同:“就是嘛,直接去问最好啦!”

  众人稍作休整,便径直往城西的长风货栈而去。

  “老瘸子!识相的就赶紧告诉我们,他躲进哪个耗子洞里去了!否则,别怪爷爷们今天对你不客气!”

  还未找到货栈,一阵嚣张的叫骂声便从侧巷里传了出来。

  众人一怔,那条侧巷正是通往长风货栈的必经之地!

  萧宁珣抱起团团,萧然紧守在二人身旁。

  萧二和陆七越过三人走在最前:“跟上我们。”

  众人走进了巷子。

  只见侧巷之中,几十个身着黑色短打,面露凶光的彪形大汉,正围着一个坐在木质轮椅上的老者,老者身后只有一个推着轮椅的小童,此时已被吓得一脸木然。

  那老者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眼睛瞪得滚圆,胸口剧烈起伏,一双大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放你**狗臭屁!”老者声若洪钟,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面前汉子的脸上,“就凭你们黑沙帮这群下三烂的货色,也配见他?”

  “我玄斧翁便是只剩一口气,也能用轮椅碾死你们几个!”

  一个看似黑沙帮头目的壮汉,狞笑了一声:“什么玄斧翁!”

  “你都老成这样了,还跟我们耍什么江湖前辈的诨号?”

  “今**若是不说,老子就连你这两只手也打断了!让你以后爬着出门!”

  “哈哈哈哈哈……”他身后的那群大汉一起哄笑起来。

  团团眉头一皱,大喊道:“老爷爷的腿都不能动了,你们干嘛还欺负他?想找人你们自己去找啊!”

  剑拔弩张的双方都愣了一下,一起循声望去。

  只见两个大汉后面站着两个少年,其中一个的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几人穿着一般,看模样像是外乡来的。

  显然,刚才那声童音便是这个小女娃了。

  壮汉满脸不耐:“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滚一边去!再敢多嘴,老子连你一起打!”

  轮椅中的老者却很是满意:“小娃娃说得在理!”

  他看了团团一行人几眼:“你们几个后生,是刚到这里吧。快带着这小女娃躲远些,青州府的江湖恩怨,你们就不要掺和了,免得引祸上身。”

  陆七轻声道:“小姐,看来这老者也是个老江湖,与这黑沙帮有过节,不巧在这小巷中狭路相逢了。”

  萧二点头:“这玄斧翁我没听说过他的名头,但眼见咱们能帮忙,却因为看到小姐,便让咱们躲开,倒也是个仁义之辈。”

  团团看着玄斧翁,老爷爷真可怜,头发胡子都白了,还被一群坏蛋这么欺负。

  这些坏蛋怎么这么坏!欺负一个站不起来的老爷爷!

  她两只小手圈起,放在嘴边大喊:“老爷爷!他们骂你是瘸子!让他们也变成瘸子,好不好呀?”

  玄斧翁:“???”

  原本杀气腾腾的黑沙帮众,一时没反应过来,一个小女娃,在这里说的什么疯话,齐刷刷一怔。

  团团不慌不忙解开腰间绣囊,掏出了一小截线头,转身扑进了萧宁珣的怀中。

  萧宁珣抬起臂膀,环住了妹妹,二人配合默契。

  团团伸出小手,张开手掌,嘟囔了一声:“让他们的腿动不了,都变成瘸子!”

  微光一闪,线头消失不见。

  “噗——哈哈哈!”壮汉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他指着团团,笑得前仰后合,“听见没?这小**说要让咱们……呃!”

  他的嘲讽戛然而止,猛地僵住了。

  他下意识想往前迈一步,但双腿却像是长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不,不是不动,是根本动不了!

  一股无形的、巨大的阻力缠绕在他的双腿上,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两根深深钉入地下的木桩。

  他拼命想抬腿,额头上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可双腿就像完全不是自己的,根本动不了!

  “我……我的腿!”他惊骇地低头看着自己腿,没有血迹,没有伤口,没有暗器,什么都没有,完好无损,就是不听使唤!

  “大哥!我的腿动不了了!”

  “我的也是!”

  “怎么回事?咱们中毒了吗?”

  那群大汉瞬间乱成了一团。

  有人硬是想跑,却直接向前扑倒,摔了个狗**。

  有人想弯腰去摸自己的腿,却发现连弯腰都做不到,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

  棍棒刀剑“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大汉,此刻以各种奇异的姿势倒在了地上。

  “这个小丫头会用毒!”

  “这是什么毒?竟如此厉害?”

  “解药呢?小丫头!把解药交出来!”

  萧宁珣等人:“……”

  又来了!解释不清了这是。

  团团一脸无辜。

  怎么又是解药!我哪里下毒了嘛!

  领头的壮汉又惊又怒,恶狠狠地瞪着团团。

  这个小丫头,看着天真无邪,实际却如此心狠手辣,出手于无形!

  “哈哈!哈哈哈——!”

  玄斧翁高声大笑,畅快无比,用力拍打着轮椅扶手,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娃娃!干得漂亮!让这群目中无人的东西,也尝尝这身不由己的滋味!妙!太妙了!”

  他越看越是解气,胸中恶气尽出,比亲手砍翻他们还要痛快十倍!

  他看向团团,越看越是欢喜,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他转动轮椅,来到萧宁珣的面前:“娃娃你来,爷爷家有好东西给你看。”

  说完,他对着团团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

  小童这才如梦初醒,急忙跑过来推着轮椅掉头而去。

  团团从萧宁珣的怀中滑落到地面:“三哥哥,我去老爷爷家里看看啊!你们等等我!”说完便追了上去。

  黑沙帮的人一听不干了。

  “小姑娘!我们怎么办?”

  “就是啊!女侠饶命!把解药给我们吧!”

  领头的壮汉此时也怂了:“女侠饶命!求你高抬贵手!”

  团团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愁的啊!

  糖霜都用完了,我拿什么给你们啊。

  见她犹豫,大汉们一看,求饶有用!声音更大了。

  团团很认真地想了想,眼睛猛地一亮:“解药啊,可简单啦!你们谁家有放了好几天,闻着酸溜溜的剩饭?吃上一碗就行啦!”

  萧然一拍脑门,低下头紧紧捂住了嘴。

  团团啊,你这可真是,连环坑啊!

  其余人:“……”

  大汉们却信以为真:“江湖传言,越厉害的毒解起来其实越简单!看来不假!多谢小姑娘慈心!”

  “不用谢啦!”团团掉头向玄斧翁追去。

  几人互相看了看,萧二强忍着笑意问道:“那咱们,不去找那谢孤舟了?”

  萧宁珣两手一摊,没办法,走吧,几人默默地跟在后面,

  又转过两条小巷,两扇厚重的木门出现在眼前,绣着“长风货栈”的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玄斧翁笑着对团团道:“进来吧,到爷爷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