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小时的旅途漫长而枯燥。

  秦浩只在中途停靠大站时,下车买了两个面包和一瓶矿泉水垫了垫肚子。

  直到第二天中午,火车终于抵达了滨江市火车站。

  走出火车站,一股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和沈海市的干燥截然不同。

  滨江市的街道比沈海市更加繁华,行人的穿着也明显时髦了不少,偶尔能看到几个年轻人穿着小喇叭裤,这让秦浩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按照事先打听好的地址,乘坐公交车前往滨江市最大的批发市场——滨江市小商品批发市场。

  批发市场位于市区的边缘,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个平房都是一个商户。

  这里人声鼎沸,车水马龙,装满货物的三轮车、自行车穿梭其间,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商业的活力。

  秦浩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批发市场。

  他的目标很明确:小喇叭裤、新款女装和女士发卡。

  他先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大致了解了一下布局,然后径直走向卖服装的区域。

  服装区里的商户很多,每家店铺里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

  秦浩一家一家地看,果然看到了不少他想要的款式。

  裤脚微微张开的小喇叭裤、收腰显瘦的连衣裙、带荷叶边的衬衫……这些在沈海市看不到的新潮服装,在这里琳琅满目。

  他走进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商户,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串钥匙,看起来很精明。

  “同志,想买点什么?我们这儿的衣服都是最新款,质量好,价格公道。”店主热情地迎上来。

  “老板,我想问问这喇叭裤怎么卖?”秦浩指着挂在货架上的一条蓝色喇叭裤问道。

  “喇叭裤啊,这可是爆款,卖得特别好。”

  店主笑着说:“零售的话,一条80块。要是批发,量大自然有优惠。”

  80块一条?

  秦浩心里一惊。

  他记得沈海市百货大楼里的普通裤子也就十几块钱,这喇叭裤的零售价格竟然这么高。

  他换算了一下,按照2025年的物价水平,80块钱差不多相当于现在的2000块钱,确实算得上是“天价”了。

  “批发价多少?”

  秦浩压下心里的惊讶,继续问道。

  “批发的话,100条起拿,单价50块;要是能拿200条以上,单价45块。”

  店主报出了价格:“我这可是最低价了,你去别的地方问问,肯定没有我这儿便宜。”

  秦浩又问了几款新款女装的价格,批发价也都不低,一件连衣裙的批发价就要35块钱。

  他心里快速核算起来:他带了2356块钱。

  如果按照100条喇叭裤的批发价50块钱一条计算,光喇叭裤就要花5000块钱。

  这还不算女装和发卡,他带的钱连一半都不够。

  他又接连问了几家商户,价格都差不多。

  最低的也要48块钱一条,而且都是100条起拿。

  秦浩的心情渐渐沉重起来,他没想到喇叭裤的批发价会这么高,远超他的预期。

  他原本以为2000多块钱足够进一批货了,现在看来,连进货的零头都不够。

  难道要放弃?

  秦浩不甘心。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好的商机,怎么能因为资金不够就半途而废?

  他在市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反复盘算着对策。

  要不先少进一点?比如先拿50条喇叭裤,再进点便宜的发卡?

  但他问过好几家商户,都是100条起拿,少了人家根本不批发。

  而且就算能少拿,50条喇叭裤也要2500块钱,他带的钱也不够。

  要不先只进发卡?

  发卡的批发价相对便宜,一块钱能进好几个,2000多块钱能进不少。

  但只卖发卡,利润太低,根本达不到他想要快速积累资金的目标。

  秦浩走到市场的角落里,找了个台阶坐下,掏出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批发市场,他心里有些着急。

  难道要因为资金问题错失良机?

  就在这时,他看到几个穿着打扮像是古董贩子的人,正围着一个摊主看东西,摊主面前摆着一些旧瓷器、古钱币之类的玩意儿。

  秦浩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古玩市场!

  他虽然不是什么古玩专家,但也见过不少古董,知道哪些东西在未来会价值连城。

  1980年的古玩市场还没有形成规模,很多珍贵的古董都被当成普通的旧东西低价出售。

  如果他能在古玩市场淘到几件宝贝,转手卖出去,不就能快速筹措到进货的资金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秦浩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向市场里的人打听了一下,得知滨江市有个老街区,那里有不少卖旧东西的小摊,算是个小型的古玩市场。

  得知这个地方,秦浩并没有立刻前往。

  现在这个时间点去,基本上没有什么捡漏的可能了。

  他回到出租房里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天刚刚亮,秦浩这才坐公交车朝着老街区古玩市场赶去。

  来到古玩市场的街口,秦浩并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眯着眼打量着这条不过两百米长的巷子。

  这就是滨江市最有名的古玩街了。

  说是街,其实就是条窄窄的巷子。

  两边挤着二十来个小摊,木板搭的台子上,摆着些瓶瓶罐罐、玉佩字画,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着就没什么稀罕物件。

  但是,八十年代初的古玩市场,就是个信息差遍地的黄金窝。

  现在国内的人还没从穷日子里缓过劲来,谁有闲钱买这些不能吃不能穿的“破铜烂铁”?

  古董在本地根本没市场。

  因此,摆摊的小贩们,眼睛都盯得是那些金发碧眼的老外。

  可惜啊,这两年老外也学精了。

  不再是刚来时的冤大头,不少人来古玩街,身后都会跟着个懂行的人,专挑真东西看,还能把价格压得死死的。

  秦浩摸了摸兜里的钱,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时机,别人觉得生意难做,他却觉得,这才是捡漏的好时候。

  他这次来,就是抱着十足的“老阴货”心态。

  淘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低价收了,再高价卖给那些不懂行又愿意为“东方文化”买单的老外。

  一本万利的买卖,不干白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