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滨江市街头,路灯昏黄,行人寥寥。

  秦浩走在路上,兜里攥着那沓外汇券。

  他手里现在有了启动资金,等明天进一批时髦的服装,在沈海摆摊卖,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当下,他需要赶紧找一个地方休息一晚。

  随即,秦浩加快脚步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为民旅馆”四个大字。

  旁边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箭头。

  旅馆的门是两扇斑驳的木门,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响。

  惊得门内昏黄灯光下嗑瓜子的老板娘抬起了头。

  “住店?”

  老板娘四十来岁,脸上堆着精明的笑,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秦浩,目光在他略显风尘仆仆却干净整洁的穿着上停留了片刻。

  “嗯,住一晚。”

  秦浩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有单间吗?”

  “有,三块钱一晚,带热水,晚上八点前有热水洗澡。”

  老板娘麻利地站起身,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登记簿,“姓名,年龄,从哪儿来?”

  秦浩报了个假名,随意编了个籍贯,付了钱,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钥匙。

  钥匙是黄铜做的,沉甸甸的,上面拴着一个红布条,布条上写着“302”。

  三楼的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书桌,还有一个吱呀作响的衣柜,墙角甚至还结着几张蛛网。

  但秦浩已经很满足了,至少这里安静,而且安全,能让他安心地度过一夜。

  他把装着外汇券的布包小心翼翼地塞进枕头底下,这才松了口气,一**坐在硬板床上。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零星的狗吠声,还有隔壁收音机里播放的豫剧选段,咿咿呀呀的,带着一股子烟火气。

  秦浩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着明天的采购计划。

  喇叭裤,这个在南方已经悄悄流行起来的时髦玩意儿,在沈海市还属于稀罕物。

  只要能把这批货顺利带回去,狠狠赚上一笔,他就能迈出坚实的第一步。

  这一夜,秦浩睡得并不安稳。

  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

  窗外的街道已经有了动静,卖早点的摊贩开始吆喝,自行车的铃铛声清脆悦耳。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揣好布包,退了房,直奔小商品批发市场。

  再次来到昨天询问过的店里。

  老板一眼就认出了秦浩,不过,他这次却连眼都没有抬。

  毕竟,昨天秦浩才来过,身上的钱不够。

  这才过了一天,怎么也不可能是来买裤子的。

  多半就是过来问问价格。

  秦浩看在眼里,对店主说道:“老板,我要一百条。”

  店主愣了一下,道:“小伙子,你可别闹了,你有钱吗,我这可不带赊账的……”

  “这次我的钱够了。”

  秦浩微微一笑,从布包里掏出几张外汇券,在店主眼前晃了晃,“我用这个结账,再补点现金,怎么样?”

  看到外汇卷的一瞬间,店主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接过外汇券摸了摸,又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是真的,这才咧嘴笑了。

  “小伙子敞亮!外汇券的话,五十块钱一条,一百条就是五千块。你用外汇券抵一部分,剩下的补现金,没问题。”

  “行。”

  秦浩一口答应,又指着摊位上的裤子,“不过我有个要求,大码的少来点儿,二十条就够,中码和小码的多要,中码四十,小码四十,这样搭配。”

  店主有些疑惑:“小伙子,大码的才好卖啊,男同志都喜欢穿大的,显得气派。”

  “您不懂。”

  秦浩笑了笑,压低声音,“我是要卖到沈海市去,那边的年轻人,尤其是女同志,都喜欢穿中码小码的,显身材。大码的不好出手。”

  店主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小伙子有眼光!行,就按你说的配!”

  两人敲定了细节,店主就开始忙活起来,还叫来两个售货员也过来帮忙。

  三人从麻袋里一条条地翻找,按尺码分类,捆成一捆一捆的。

  秦浩也没闲着,在一旁帮忙清点。

  趁着空隙,他又打量起摊位上的男士喇叭裤,颜色更深沉一些,料子也更厚实,比女士的要挺括不少。

  “老板,你这男士的怎么卖?”

  “男士的贵五块,五十五一条。”店主头也不抬地回答。

  秦浩心里一动,自己身上穿的还是平时在村里穿的旧裤子。

  正好缺一身行头。

  而且,他穿得时髦点,回去也好更好地打开销路。

  他想了想,说道:“我再买一条男士大码的,再搭一双皮凉鞋,一件半袖,你给我算个优惠价。”

  老头闻言,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行!裤子五十五,凉鞋十五,半袖十块,一共八十。你是大客户,给你抹个零头,七十块,用外汇券和现金结都行。”

  秦浩笑着道谢,心里暗道这老板还算实在。

  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一百条女士喇叭裤终于分类捆扎完毕,码放在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秦浩检查了一遍,尺码准确,没有残次品,这才放心地结了账。

  他用外汇券抵了3000货款,又补了2000现金,揣好剩下的钱,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随后,他又试了试男士喇叭裤,大小正合适,穿上身往镜子前一站,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配上锃亮的皮凉鞋,再套上那件雪白色的半袖,活脱脱一个时髦的南方青年。

  他付了钱,把新衣服换上,旧衣服则打包塞进了装裤子的麻袋里。

  一百条裤子,加上他自己买的一身行头,足足装了三个大麻袋。

  秦浩咬咬牙,把麻袋口扎紧,用绳子捆好,然后一鼓作气,将三个麻袋摞在一起,扛在了肩上。

  麻袋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微微发疼,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都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扛着三个大麻袋的时髦青年。

  秦浩顾不上旁人的目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去火车站,赶最早的一班火车回沈海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