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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是从省城寄来的。

  信封的边角都被磨得起了毛。

  秦浩的目光落过去,林雨欣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伸手把信捡起来,攥在手里,信纸被捏得皱巴巴的。

  秦浩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了然:“家里又来信催了?”

  林雨欣沉默着点了点头,眼圈微微泛红。

  信是她爸妈写的,催她赶紧回省城团聚,说给她找了份不错的工作,让她别再在乡下耗着了。

  林雨欣攥着信纸,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头看向秦浩,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离婚的事,再等等吧。等我过些日子从省城回来,一定跟你去办。”

  秦浩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心里那点烦躁莫名地散了。

  他知道,林雨欣有她的难处,也有她的顾虑。

  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行,我等你。”

  得到他的答复,林雨欣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同时又涌起一股愧疚。

  她看着桌上那条水蓝色的的确良布料,轻声道:“谢谢你,那衣服……”

  “拿着吧,”秦浩打断她,语气自然,“回省城穿正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雨欣就收拾好了行李。

  秦浩骑着那辆二八自行车,送她去县城的汽车站。

  一路无言。

  只有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嘎吱”声,在安静的乡间小路上格外清晰。

  到了汽车站,林雨欣拎着行李下了车,回头看向秦浩,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秦浩看着她,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到了省城记得来信。”

  林雨欣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汽车缓缓开动,她扒着车窗往外看,秦浩的身影站在晨雾里,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心里默念着:秦浩,等我回来。

  而秦浩站在原地,看着汽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骑上自行车。

  他的心情有些失落。

  和林雨欣同炕而眠,朝夕相处这段时间,秦浩渐渐的适应了林雨欣在身边的感觉。

  适应了那种吃饭时,有人和自己说说话。

  适应了每当自己回家时,屋里有那一抹熟悉的温度。

  只是现在,林雨欣走了。

  而他,也将准备开启全新的人生。

  在秦浩看来,若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和林雨欣将在下一次相聚后彻底结束。

  直至完全消失

  ……

  晨雾彻底散尽的时候,秦浩才骑着二八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家赶。

  车后座空落落的,少了林雨欣的行李,也少了那份一路相伴的安静气息,他踩踏板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院子里站着个人影。

  秦浩抬眼一瞧,是他爹秦卫民。

  秦浩把自行车停稳,支起车梯,刚抬脚往院里走。

  秦卫民就率先开了口:“我刚才过来,瞅着你骑车子带雨欣出去了,咋你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秦浩弯腰掸了掸裤脚上的泥点子,闻言头也没抬,语气淡得很:“她走了,回省城了。”

  “走了?”

  秦卫民愣了一下,背着手,在院门口踱来踱去。

  枯树皮似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粗糙的门框,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他抬头望了望那扇虚掩的新房门,窗棂上贴着的大红喜字还鲜艳着,墙角新垒的柴火垛码得整整齐齐,可院子里,却再也看不见那个轻声喊他“叔”的清瘦身影。

  终于秦卫民忍不住追问道:“她为啥回省城啊?是不是你们小两口闹别扭了?你小子是不是倔脾气又犯了?雨欣那姑娘懂事,你要是惹她生气了,就去把她追回来!”

  在他看来,秦浩和林雨欣既然已经结婚了,那么,林雨欣回省城,秦浩也应该跟着一起去才对。

  可是,现在。

  林雨欣却一个人走了。

  这不得不让秦卫民多想。

  秦浩淡淡的道:“没闹别扭,她家里有急事。”

  “啥急事这么匆忙?连个招呼都不打?”

  秦卫民不依不饶,步子寸步不离地跟着秦浩往院里走,“她还回来吗?这新房……”

  “爸。”

  秦浩打断他的话,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股不容追问的力道,“我累了,想歇会儿。”

  说完,他径直越过父亲,朝着堂屋走去,“吱呀”一声关上了门,将所有的追问都隔绝在了门外。

  秦卫民僵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站了半晌,才缓缓地、有些佝偻地转过身,手慢慢伸进了怀里。

  怀里的衣襟里,藏着一个用红布缝的小布包,布包被揣得温热,边缘都磨得有些发亮了。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改口费,里面包着五十块钱和一对银镯子,是他年轻时跑遍了大半个县城,给秦浩母亲买的定情信物。

  他原本想着,现在新房建好了,等找个合适的机会,让林雨欣改口喊他一声“爸”,就把这红布包亲手递给她,算是他这个当爹的一点心意。

  可现在,人走了。

  秦卫民枯瘦的手指捏着那方红布包,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布料,心里五味杂陈。

  他抬头望了望那扇新房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布包,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将红布包重新塞回怀里,仿佛生怕被人瞧见似的。

  他佝偻着背,在院子里又站了半晌,才闷闷不乐地的离开。

  秦浩和秦卫民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躲在外面的王大梅的耳朵里。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双三角眼眯成了两条缝,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窃喜。

  连忙朝着生产大队的方向跑去。

  “子明!子明!你快出来!”

  棚子里,秦子明坐在椅子上嗑瓜子,听见外面传来母亲的声音,不耐烦地嚷嚷:“干啥呀?正嗑得好好的呢!”

  “你个兔崽子,好事!天大的好事!”

  王大梅几步冲进来,一把拽起秦子明,激动得声音都发颤,“那林雨欣走了!回省城了!秦浩那小子亲口说的!”

  秦子明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瓜子皮都忘了吐,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真的?林雨欣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