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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

  南塘村土路上扬起漫天尘烟。

  一辆解放牌卡车头前开路,后面跟着两辆载满家当的平板车,浩浩荡荡驶离村子。

  韩国华穿著灰色中山装,胸前别着钢笔,刚任大营公社副书记,今日全家搬往公社大院。

  南塘村村民挤在路边,捧着鸡蛋、花生,夹道相送。

  “韩书记,一路顺风!”

  “到了公社别忘了咱们!”

  “以后多关照村里人!”

  问候声此起彼伏,韩国华微微颔首,偶尔抬手致意。

  秦子明跟在队伍末尾,他看着村民恭敬的模样,听着艳羡的话语,虚荣心瞬间爆棚。

  以前在村里,他只是上门女婿,仰人鼻息;如今沾着“副书记”的光,也成了被簇拥的对象,脚步都轻快不少。

  “子明,以后在公社好好干,跟着韩书记沾光!”

  隔壁王大娘塞给他一把花生,“你现在也是公社大院的人了,出息了!”

  秦子明点头:“谢谢大娘。”

  他攥着花生,心里甜滋滋的,偷偷瞥见韩永强跟在韩国华身边,俨然“少东家”派头。

  这一刻,他无比渴望融入这个家,拥有自己的体面。

  卡车驶离南塘村,车厢里家当碰撞作响。

  韩永强跷着二郎腿,嚼着花生抱怨:“这破路真硌得慌,爸,现在政策松,不少人做买卖赚钱,咱凭啥守死工资?”

  韩国华转头:“你想做什么买卖?”

  “紧俏货!”

  韩永强坐直身子,“倒腾一下就能赚钱!”

  秦子明心一跳,连忙往前凑:“爸,永强,我也想做买卖。服装批发肯定赚钱,大家都爱穿新衣服,尤其是年轻人,款式新颖就好卖。我跟着永强一起干,多个人多份力。”

  话音刚落,韩丽丽挺着怀孕的肚子,嗤笑一声:“秦子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想做服装批发?你连账都算不明白,大字不识几个,别把本钱赔光了!”

  “就是!”

  韩永强推了秦子明一把,“姐夫,你省省吧。做买卖不是你能干的,在家洗衣做饭就行。”

  秦子明脸颊涨红,想反驳却没说出口,满心屈辱。

  “行了。”

  韩国华开口,语气威严:“子明,你这些日子还算安分,丽丽性子急,你也能忍,没添麻烦。既然想跟着做事,就跟着永强打下手。但丑话说在前头,一切听永强指挥,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准擅自做主,不准打听不该问的。买卖上的事,你没决策权,只干体力活,听见没有?”

  秦子明低着头,喉咙发紧,半晌挤出一句:“我知道了,爸。”

  卡车行驶两小时,抵达公社大院。

  这是整齐的砖瓦房院落,院墙青砖砌成,大门挂着“公社家属院”木牌。

  院子里已有不少干部和家属等候道贺。

  “韩书记,欢迎!”

  公社主任上前握手,“院子早收拾好了,快进去看看。”

  韩国华道谢,带着家人走进院子。

  正房三间,厢房两间,西侧有空地可种蔬菜,比南塘村的房子好太多。

  韩丽丽和韩永强冲进正房打量,秦子明默默搬卸家当,往返几趟便满头大汗。

  搬进堂屋时,秦子明的目光被墙上的任命书吸引。

  红色封皮,烫金字体,写着“清河县公社副书记任命书”,落款盖着公章,持有人是“韩国华”。

  任命书用玻璃相框裱着,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秦子明看得出神,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村民的恭敬,想起自己的虚荣心,又想起韩家的轻视。

  这张任命书,是韩家的荣耀,也是他成功路上需要的垫脚石。

  “看什么看?”

  韩丽丽呵斥,恶狠狠地瞪着他:“这是我爸的任命书,不是你能随便看的!赶紧把东西搬到厢房去!”

  秦子明收回目光,扛起木箱快步走向厢房,后背像被刀子刮着,浑身不自在。

  搬完家当,已经下午五点了。

  韩国华坐在堂屋太师椅上抽烟。

  韩永强凑在他身边,低声商量做买卖的事。

  秦子明收拾院子杂物,准备去厨房做饭。

  路过堂屋窗户,他听到韩永强的声音:“爸,让秦子明跟着干活,我不踏实。他看着老实,谁知道心里怎么想?万一起贪念,或者泄露消息,就麻烦了。”

  韩国华抽了口烟:“他不敢。我已经警告过他,敢坏事就赶回老家。他无依无靠,该知道轻重。”

  “防人之心不可无。”

  韩永强声音更低,“让他干体力活,搬货、守摊、跑腿就行。钱的事,记账、收钱、存钱,都我来。以后进货渠道和门路,也不能让他知道,免得他搞小动作。”

  “嗯,你说得对。”

  韩国华点头,“钱和渠道是关键,不能让外人插手。秦子明不是咱老韩家的根,不能完全信任。你盯着点,别出岔子。”

  窗外的秦子明浑身一僵,像被泼了冷水,从头凉到脚。

  只剩刺骨寒意和屈辱。

  他原以为跟着做买卖从而走上首富之路。

  可在韩家人眼里,他永远是外人,是不值得信任的废物。

  秦子明攥紧拳头,指节咯吱作响,指甲嵌进掌心。愤怒、不甘、屈辱涌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想起村里的白眼,婚后以来的忍气吞声,韩丽丽的嘲讽,韩国华的施舍安排,心里满是苦涩。

  秦子明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慢慢松开拳头。

  他站在窗外,听着堂屋里父子俩规划发财梦,感受着被排斥的冰冷。

  片刻后,他转身走向厨房,脚步沉重却坚定。

  他知道,眼下还是要跟着韩永强好好干。

  不是讨好他们,而是为了自己,积累力量。

  总有一天,要摆脱韩家控制,靠自己赚钱,拥有真正的体面。

  而与此同时。

  沈海市机械厂里。

  在赵凯的安排下,秦浩跟着厂里的老师傅学习了几天车床加工。

  他刚独立完成一个零件的试加工,擦着汗正准备歇口气,赵凯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秦浩,这儿呢!”

  赵凯手里捏着一叠图纸,快步走到他面前。

  他把图纸往秦浩怀里一塞,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这是精密齿轮的最终版加工图纸,厂长催得紧,下周一就要交货,你赶紧熟悉熟悉,明天一早安排上机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