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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同秦浩一起打猎的三个青年,胸口带着红艳艳的大花,敲锣打鼓的被人群簇拥着从大队部的院子里走出来。

  村子里的人几乎都跑过来瞧热闹。

  此时。

  三个青年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心里头那叫一个美啊。

  这是他们这辈子头一回风光,巴不得往人群里钻,争当显眼包。

  就这么一路浩浩荡荡的在村里逛了起来。

  秦浩远远地瞧见了这一幕。

  瞧这排面就知道肯定是趁着自己去县城时,举行了表彰大会。

  而就在这时。

  三个青年也看见了秦浩。

  他们脸上原本喜悦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当即加快脚步,朝着秦浩走了过来。

  “浩……浩哥。”

  为首名叫狗剩的青年面露尴尬的对秦浩打了声招呼。

  “开表彰大会了?”秦浩看了他们一眼,道。

  “是,是啊。”

  青年点点头,搓着手,道:“本来也叫你来着,可村里派人去你家找你,你不在家,所以韩书记就说没有你的份了。”

  另一个青年指了指身后的一台二八大杠自行车,又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对秦浩道:“浩哥,这辆自行车是公社那边奖励的,还奖励了我们200块钱,这也有你的一份,你收下吧。”

  “对,浩哥,你收下吧,等下就把自行车也骑回家里。”狗剩附和道。

  尽管秦浩没能参加上表彰大会,得到属于他应得的奖励,但三个青年还是决定把属于秦浩的那一份拿出来。

  本来他们就是秦浩一个人出力,猎杀了野狼,他们三个都是凑数的而已。

  此时,在不远处瞧热闹的王大梅心里很是不爽。

  自己亲儿子秦子明,就是被秦浩害的,还不知道要被判多久呢。

  可秦浩倒好。

  上山打死了一匹野狼,给村里立下了大功。

  本以为,秦浩不来参加,表彰注定与他无缘了。

  可不曾想,那三个青年竟然主动给秦浩分了一份奖励。

  尤其是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王大梅可是连做梦都惦记着,当初秦子明答应给她买的。

  但现在,秦浩却即将成为村里率先骑上自行车的人了。

  这让王大梅怎能不窝火呢。

  “真是走了**运,要是我儿子在家的,这辆自行车就是我的了……”

  王大梅自我安慰着,她哪里还有心思继续看热闹,板着脸从人群中离开。

  “行,那我就收下了。”

  秦浩没有跟三个青年客气,这本来就是自己应得的。

  而且,他最近的确有打算买自行车的打算。

  毕竟,经常需要往返县城,走路或是等公共汽车,的确有点不太方便。

  秦浩骑着自行车,不紧不慢的回到家里。

  刚进院子。

  王大梅的声音就像根细针,扎了过来:“哟,这不是我们大功臣回来了?骑这么好的车,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给村子立大功了?”

  秦浩撇了王大梅一眼,发出一声冷笑:“羡慕的话,就让你儿子给你买一辆”

  现在土地已经拿到了,等到新房子盖起来,他就可以彻底远离这个泼妇了。

  想要闹,那就闹好了。

  说完,秦浩推着车,就准备回到偏房里。

  “你……”

  提到秦子明,王大梅的脸“唰”地白了。

  她大步到秦浩的自行车轮边。声音陡然拔高,却带着点虚:“要不是你使坏,我儿子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

  “等我儿子出来,咱们再慢慢算账!”

  “算账?”秦浩打断道:“那也要两个月以后了,你慢慢等吧,我可是听说,监狱里跟人间炼狱没啥区别,你儿子在里面可没啥好果子吃,等他出来吗,还能不能是个正常人都不一定呢!”

  正如同秦浩所说,在这个年代的监狱生活,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十多个人挤在一间房里,还有管着房间的班长,俗称狱霸。

  这些人要么是有关系,要么就是靠拳头硬生生打上来的。

  总之,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一般进去以后,给的见面礼好一点,就能少挨点揍。

  至于那些拿不出见面礼的,一天被揍几遍,都是常有的事情。

  关于监狱里面的情况,王大梅也打听了一些。

  起初,她还将信将疑。

  可现在从秦浩的口中再次听说,王大梅彻底绷不住了。

  “真……真的?”

  秦浩的话,像石子砸进水里,王大梅瞬间没了声响。

  她怔怔地看着秦浩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几秒后。

  “哇”的一声哭嚎炸开了。

  王大梅猛地扑过来,却不是冲秦浩,是朝着家门的方向,一边哭一边拍大腿:“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这两个月可咋整啊!我苦命的子明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穿透院子的围墙,引得隔壁邻居纷纷探出头。

  有人趴在墙头问:“王大梅,这又是咋了?”

  王大梅不管不顾,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的儿子啊,你要是出了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秦浩站在旁边,看着她撒泼似的哭喊,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搞笑。

  都是秦子明自己作妖造成的。

  现在,反而秦子明像是受害者似的。

  就在这时。

  院门“吱呀”开了,秦卫民探出头来。他刚从生产队回来,看到院门口的阵仗,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皱紧了眉,快步走过来,一把拽住王大梅的胳膊:“你嚎什么!不嫌丢人?”

  “你个死老头子!”

  王大梅见了他,哭得更凶,抓着他的袖子不放:“秦浩说了,监狱里那不是人呆的地方,你赶紧想想办法,把子明给捞出来啊!!”

  “我能有啥办法?”

  秦卫民眉头皱的很深:“那是法院判的!子明自己犯的错,就得受着!你在这哭天抢地有什么用?”

  “我不管!那是我儿子!”王大梅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你去救他啊!你不去我去!我去跟他们拼了——”

  “你给我闭嘴!”

  秦卫民猛地加大力气,硬生生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拖着往院子里走。

  王大梅还在哭喊,脚在地上乱蹬,鞋都掉了一只:“秦卫民你放开我!我要我儿子!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连儿子都护不住!”

  秦卫民没说话,只是咬着牙,把她往屋里拽。

  经过秦浩身边时,他顿了一下,看了眼秦浩一眼,最终只低低说了句:“先回屋歇着吧。”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把王大梅的哭喊隔在了屋里,只剩下隐约的呜咽声,像被捂住的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