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栾和系统同时听见了阿哈的悲鸣。

  那声音凄切得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在两人的意识里回荡不止。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更低沉、更绵长的哀恸,像是一根被拉紧的琴弦在空气中震颤,久久不散。

  这时,系统的躯体才刚刚消散到一半。

  下半身已经化作光粒飘散,上半身还悬在半空中,军大衣的衣摆在下摆处已经缺了一截,边缘已经参差不齐。

  祂听了一会儿。

  阿哈的悲鸣在意识里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声嘶力竭,毫无星神的矜持可言。

  那声音里有一种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的绝望。

  像是小孩丢了心爱的玩具。

  祂觉得,阿哈都伤心成这样了,自己怎么也该说点什么作为告别语。

  于是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系统抬起手,朝白栾的方向指了指。

  那只手已经开始透明了,指节处隐约能看见对面的灯光。

  祂对着虚空开口道:

  『虽然你没有我了,但你还有他啊。』

  随后祂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又补了一句:

  『虽然他不是你的令使就是了。』

  话音刚落,系统的躯体彻底消散。

  最后一点光粒也融入了空气之中,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只有那件军大衣的轮廓在空气中多停留了一瞬,然后也散了。

  这最后的轻语让阿哈都短暂地愣了一下。

  悲鸣卡了一拍,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祂反应过来,之后嚎得更响了。

  白栾被吵得太阳穴直跳,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那声音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他忍不住在心里问系统:

  “你给祂下魅药了?”

  系统沉默了一阵。

  那段沉默很长,长到白栾几乎能感受到祂在沉默里翻涌的千言万语。

  那是一种对白栾如同雄鹰一般的语言系统所作出的无声却全面的评价。

  过了一会儿,系统才开口。

  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给祂下魅药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不然祂怎么悲得像是阿基维利又死了一遍?”

  『有没有一种可能——』

  系统顿了顿。

  『你知道我没消失,还在看着你,但阿哈不知道呢?在祂眼里,我就是消失了。』

  白栾眨了眨眼。

  原来是这样吗?

  『祂刚刚还想用『欢愉』的赐福代替圣杯的力量,从而让我继续在这个世界存续下去,但是失败了。』

  系统的语气平静。

  『毕竟我一开始就不是依靠圣杯存在的。』

  祂认真听了一会儿阿哈的悲鸣,那声音在意识里起起伏伏,像涨潮时的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祂忍不住感慨道:

  『嗯……阿哈是个重情义的。』

  白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祂是重情义了,我这被吵到的人怎么办?

  阿哈悲切的声音还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一阵高过一阵,估计短时间内都没法安静下来了。

  不是,祂怎么只聒自己脑子?

  在场那么多人,怎么就盯着自己一个人薅?

  这是对自己打完圣杯战争的惩罚吗?

  白栾甩了甩脑袋,试图把那些嚎叫声甩掉。

  阿哈,你这家伙,闭嘴!

  阿哈的声音在意识里炸开来,带着控诉:

  你怎么能懂我的心情?

  酒馆那帮*欢愉妙语*的没几个像样的。

  给他们赐福还不如给一只低能虫子赐福!

  好不容易有两个好苗子。

  一个你,一个他。

  你不是我的令使,他我又留不住!

  这种痛谁懂啊!谁懂!

  白栾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

  “我也没让你把我送到机械脑袋那啊,你自己干的。”

  阿哈闻言,发出的悲鸣又拔高了一个调。

  看样子,估计祂一时半会是平复不了心情了。

  但祂也确实蛮惨的。

  白栾想了想,一时间也不好开口给祂静音了。

  那些话里虽然有欢愉星神惯常的戏剧化处理,但底下那层真实的情绪,是听得出来的。

  可我不能被白吵吵了啊。

  白栾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他在心里呼叫系统。

  “系统?”

  『咋?』

  “阿哈只在我的脑海里嗷嗷叫,你有办法把祂的声音录下来吗?”

  『你要干嘛?』

  白栾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温和,但不知道为何,给人一种憋着坏水的感觉。

  “我要把阿哈这段绝望悲鸣上传到星网啊。”

  『你怎么能这样呢?』

  白栾的笑容僵了一下。

  『阿哈是我哥们,情同手足。』

  白栾的眼皮跳了跳。

  『祂现在因为我的消失,又哭又闹的,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背刺祂呢?』

  白栾的嘴角抽了抽。

  不是,谁给你夺舍了?

  那个整天想着怎么整人、怎么找乐子、怎么给他抛回旋镖的系统去哪了?

  眼前的这个义正言辞的、满口情同手足的,到底是谁?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义正言辞,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讲。

  那语气,那措辞,那不容置疑的姿态,让白栾差点以为祂真不打算掺合这件事了。

  但很快,系统就又开口道,语气一转:

  『最多只能录30秒,不能再多了。』

  给白栾气笑了。

  “不是好哥们吗?怎么还掺合进来了?”

  『祂又不知道是我干的。』

  系统的语气里带着点狡黠。

  『再说,祂知道也只会高呼:“*欢愉妙语*的统!你简直*欢愉妙语*就是个欢愉天才!”——然后更想给我赐福了。』

  “你最好还囤了一仓库的崇高道德的赞许。”

  『包的~录好了。』

  “这么快?嘴上说得好听,身体却在听到这个建议的一瞬间就开始录制音频了吗?哈基统,你这家伙……”

  白栾也在这时收到了系统发来的音频。

  他低头在手机上操纵了几下,选好平台,配好标题。

  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了一瞬,然后,干脆利落地按了下去。

  向全星网分享,阿哈绝望悲鸣.mp3,已上传。

  这下被阿哈吵吵的人就不止自己,还有全星网里每一个点进这个视频的人了。

  瞧,我人多好,有这种好东西,第一时间都分享给广大网友的。

  这可是阿哈的悲鸣,换公司那帮人,看这个可是消耗一次免费次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