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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瑶总说自己是一个不善于表达且感情迟钝的人。

  可楚墨渊从来不这么认为。

  她的确很理性。

  但这是被军营和战场一寸寸打磨出来的。

  多年的厮杀教会她如何迅速判断、拆解问题、做出取舍。

  不仅如此,她还要控制情绪不能外露。

  她要将所有情感收进骨血深处,不外露、不拖泥带水,必要时甚至显得要冷硬、不近人情。

  慈不带兵,正是这样。

  另外。

  她并非感情迟钝,只是不习惯用寻常女儿家小意温柔的方式去表达。

  但他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感情是炽烈的。

  她的内心极其柔软,能精准地捕捉他刻意回避的过往。

  哪怕他一句不提,她也会在细枝末节中察觉端倪。

  然后去解决。

  青芜的事,便是如此。

  她给青芜安排了一个很好的结局,比他自己设想的更好。

  至于魏哲安,虽然他从未提起过,但她还是敏锐感觉到被他压在心底的恨意。

  然后,决定杀掉那个人。

  楚墨渊想,孟瑶对他的心疼,早已超过了她自己的认知。

  这样的她。

  真好。

  他何其有幸。

  他垂下眼睫,没有追问她要如何行事。

  只是俯下身……

  原本只想轻轻吻一吻她的额头。

  但没想到,她却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眸。

  这对于楚墨渊而言,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心口一软,手臂收紧,将她抱进怀里,低头吻在她闭合的眼睫上。

  她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唇。

  激起他心头一阵酥麻。

  那原本试探的吻,顷刻间失去了克制。

  沿着她的眉骨向下,最终牢牢覆上她柔软的唇。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一夜。

  水波在晃动。

  在剧烈的颠簸中溢出浴桶。

  直到水温渐凉,他才将人捞起,用帕子将人擦干,裹进毯子里,直接抱回内室。

  孟瑶尚未从余韵中彻底回神。

  下一刻,熟悉的气息便再度逼近。

  她眼尾泛红,抬手推他,声音带着哑意:“够了……两次了。”

  楚墨渊没有说话。

  他撑着身子,低头看她。

  额角青筋隐隐绷起,眼神却十分可怜。

  他什么都没说。

  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他在等。

  等她心软。

  孟瑶闭了闭眼,长叹一声——

  真要了她的命。

  “……最后一次。”

  她低声道。

  楚墨渊笑了,可怜的神情瞬间消失不见。

  虽然他无耻的又一次利用了阿瑶的心软。

  但那又如何?

  要她,就不能太要脸。

  他埋首在她怀中,炽热的吻一路向下。

  孟瑶浑身一震:“不行!”

  但很快,她就说不出话来了。

  ……

  翌日。

  卯正时分,楚墨渊便进了宫。

  他离开时,孟瑶已经醒了。

  她半倚在床头,看着他精神抖擞的背影。

  步履生风,衣摆翩然的消失在帘幕后。

  她忍不住咬了咬牙。

  不能心疼男人。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体力虽好,此刻也着实累得不轻。

  更何况……

  那厮根本不讲诚信。

  孟瑶撑着坐起身,身上斑驳的红痕让她耳根发热。

  没脸唤琳琅进来,只好自己起身梳洗。

  今日还有正事。

  要杀魏哲安,必须先弄清楚他身边那个人的身份。

  连她和楚墨渊的情报网都查不出来。

  那便意味着,此人绝不简单。

  她带着青鸾,去了四方馆附近。

  她没有入内,而是进了隔壁的一间商铺。

  孟瑶站在二楼窗边,看着青鸾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那人引了出来。

  只一眼,孟瑶就觉得眼熟。

  可偏偏又想不起是谁。

  那人果然如青鸾所说,相貌秾丽英俊,有着魏人特有的高鼻深目,说话时眉眼含笑,温和从容。

  尽管穿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间却藏着一丝贵气。

  她两世所见的魏人,多是在楚魏边境的驻军。

  高大粗犷,皮肤黝黑。

  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细皮嫩肉的人?

  孟瑶百思不得其解。

  而另一边,四方馆内。

  魏哲安已经坐不住了。

  “叫崔灏来!”

  他一掌拍在案上,“本宫要见昭华!”

  魏昭华这个蠢货,虽然是私自离开使团。

  又跑到楚国皇宫胡言乱语,坏了他们的谋算。

  可再怎么说,也是魏国的公主。

  如今被楚国人扣下,这怎么能行?

  既损了他的颜面,父皇那边,也无法交代。

  崔灏得了消息,他不傻。

  他并未直接去四方馆,而是先将消息送到了楚墨渊面前,请他定夺。

  孟瑶这里,也得了消息。

  洪武殿中大放厥词的“魏昭华”是路辛假扮的。

  到了现在,真正的魏昭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因而绝不能让他们兄妹见面。

  可魏哲安毕竟是魏国皇子,又张扬跋扈。

  该怎么拦着他呢?

  青鸾有些发愁。

  孟瑶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笑:“交给太子吧。若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楚国也别想有明天了。”

  楚墨渊的法子,很简单。

  四方馆内,一名魏国内侍,突然高烧昏厥。

  太医赶来诊脉——疑似疫症。

  魏哲安当场暴怒:“什么?!”

  崔灏这时候来了,口鼻蒙着面巾,手上裹着袖套。

  他说:“只是疑似,殿下不必担心。人已挪走,太医院副史沈大人会亲自为其查验。”

  “放屁!”魏哲安眼睛通红,“本宫带来的这些人一路无事,刚进京就得疫症?你当本宫是傻子?!”

  “殿下有所不知,许多疫症潜伏期很长。”他说,“殿下放心,沈大人医术高超,定能很快查清病因。只是……在此之前,需要封门避疫,殿下及使团其他人等切勿离开四方馆。太医院的人会立即前来送药预防。”

  “你是要把本宫关在这里?”魏哲安吼道,“谁给你的胆子!”

  崔灏笑道:“下官这也是按规制办事。殿下是从魏国来,若这疫症起源是在魏国,却祸害了我楚国的百姓,岂不是坏了三国订立的盟约?”

  魏哲安又要发怒。

  他身后的谋士立即上前劝说:“盟约中确有此项,若一国以此法害人,则其余两国可起而诛之。”

  崔灏继续说:“不仅殿下需要闭门,就连下官……离开四方馆后,也必须立刻前往避疫所,查实之前不得回衙门,也不能回家。”

  “你还委屈上了!”魏哲安瞪了他一眼。

  “下官不敢。”

  崔灏离开后不久,太医院的人就到了。

  泼醋的泼醋。

  烧艾的烧艾。

  一时间,四方馆内乌烟瘴气。

  魏哲安那间装饰华丽的厢房,也被醋味熏得站不住脚。

  他气势汹汹地冲到院子里。

  险些撞翻内侍手中的汤碗。

  “这是什么?”他蹙眉!

  “楚国太医送来的三黄石膏汤,用来预防疫症的。”内侍回答。

  魏哲安闻了闻:“怎么这么苦?!”

  不远处正在泼醋的太医闻言:可不是吗?放了三倍的黄连呢。

  ……

  孟瑶到了晚上,才知道楚墨渊用了这个法子。

  疫症?

  果然简单好用!

  魏国使团爆发疫症,还怎么与魏昭华见面?

  至于两日后的宴会——

  到时再说已经查实,内侍所患不是疫症,就好了。

  “内侍是你的人?”她问楚墨渊?

  “是沈砚之下的毒。”他回答。

  孟瑶:……翻手下毒,覆手解毒。

  她觉得好笑,嘴角不由得弯起。

  楚墨渊见状,心头一松。

  昨夜……

  他的确闹得有点过了。

  这会见她面色好了,立刻凑过来:“阿瑶不生气了?”

  孟瑶瞧见他的嘴脸,怒气又起。

  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楚墨渊没躲,趔趄了几步。

  捂着心口,委屈巴巴:“阿瑶,疼……”

  孟瑶正要骂他活该。

  可目光落在他腰间晃动的玉珏上,目光骤然一顿。

  她好像……

  想起那个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