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余氏顺利诞下一个女婴。

  孟瑶隔着帘子望进去。

  舅母虽然疲惫,但气色尚好。

  她斜倚在床头,眉眼柔和,正低声与舅舅说着什么。

  方才还在院中焦躁不安的舅舅,此刻眼眶微红,一只手紧紧握住舅母的手,眼中满是柔情。

  乳母抱着襁褓走出来。

  女婴安睡其中,鼻息微动,唇边挂着未干的奶渍。

  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奶香。

  孟瑶鼻子发酸。

  心中是说不出的释然与轻松。

  岁月静好。

  这一世,终归是不同了。

  她救下了舅母,也保住了表妹。

  将来,她还会救下外祖全家。

  她将事先准备好的璎珞,轻轻塞入襁褓之中。

  乳母一愣,随即抱着婴儿向她屈膝行礼:“多谢郡主厚赠。”

  这一幕落入站在门外宋岫白眼中,看着璎珞上的牡丹花,眸光微微一闪。

  另外一边。

  因孟瑶这些时日在宋家小住,皇长子府的眼线也跟了过来。

  宋家的消息,很快便递到楚墨渊跟前——

  余氏难产,但好在府中备着血参,虽然过程有些折腾,但最终还是母女平安。

  “女儿?”楚墨渊眉头微挑。

  前两日,孟瑶在漱玉斋买了璎珞,上面镶着金丝缠枝牡丹花,正是送给女孩的礼物。

  所以……

  她是早就知道,余氏这一胎是女孩?!

  而且,那枚救下余氏性命的血参。

  不就是她用一袋花生,从他这里换走的吗?

  楚墨渊的长眸微微眯起。

  指尖轻叩桌面。

  “越来越有意思了。”

  ……

  姜老太太的惨状,闹得沸沸扬扬。

  而有关孟瑶的流言,开始在私下流传。

  说她命硬,刑克亲长,回来不到两个月,祖母就被她克得生不如死。

  也有说她不贤,才被闵家弃若敝履,宁可把独子送到千里之外,也要与她退婚。

  流言传到孟瑶耳中,她嗤之以鼻。

  倒是宋岫白,怕她会受到流言困扰,得空便邀她去八角楼饮茶散心。

  孟瑶答应了。

  不为别的,纯属好奇。

  她想知道,这八角楼到底有什么妙处。

  毕竟,前世楚墨渊在当上太子后,最先霸占的,便是这处八角楼。

  宋岫白在三楼,定下了包厢。

  上次来时,她的心思全在谋算血参上。

  今日再来,才发现此处器皿餐饮,无一处不精致。

  满满一桌茶点,她口中塞得满满。

  宋岫白为她斟了一盏茶,伸手捻去她嘴角碎屑:“慢一点,像只松鼠。”

  孟瑶眉眼弯弯:“在军中习惯了嘛,若是吃慢一点,就被别人抢去了。”

  常山大营的供给全靠荥阳城,遇上暴风天气,供给很难及时送达。

  尤其秋冬时节,大伙儿经常饥一顿饱一顿。

  她和将士一般吃用,自然也跟他们一样毫无吃相。

  宋岫白敛眸,将她爱吃的甜心酥,不动声色的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孟瑶看在眼里,腮帮子鼓鼓:“谢谢表哥。”

  见她吃得开心,宋岫白嘴角也不由的扬起。

  “你若喜欢,我便常带你来。”他说。

  孟瑶咬下一口甜心酥,开心地眯起眼:“表哥要事繁多,不必为我费心。”

  “陪你也是要事。”

  孟瑶怔了怔,咽下口中食物,腾出空:“表哥不要担心,那些流言根本影响不到我。”

  “这些都只是孟家的手段罢了。”她说,“新岁将至,年岁相当的人家都开始相看。他们此时传出谣言,不过是怕我得了好姻缘,将来报复他们?可我本就不打算嫁人,他们此举根本伤不到我。”

  “为何不嫁人?”宋岫白问道。

  “我不想离开孟家。”孟瑶笑了,“他们想杀我,却杀不掉我……我留在那,让他们时时恐惧,夜夜难眠,岂不有趣?”

  “更何况,我刚与闵家退婚,如今流言又至,不会有人求娶我的。”孟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我可以娶你。”宋岫白忽然道。

  “噗——!”孟瑶口中的茶差点喷了出来。

  她瞪大双眼。

  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我可以娶你。”宋岫白又重复了一遍,“若你愿意,父亲明日便会去孟府提亲。宋家虽没有血参,但仍有几株珍品人参,姑父就算是为了让老太太多活些时日,也不会拒绝。”

  “为什么?”孟瑶震惊。

  “孟家人手段阴毒,今后等着你的更是龙潭虎穴!唯有你离开孟家,我们才能安心。”

  看着宋岫白一脸认真的样子,孟瑶摇头:“我如今在孟家的处境并无不堪。有常宁郡主身份在,他们连如意居也无法轻易进入,你们不必为我担心。”

  前世,宋岫白为救她离开毒窟,明明已经脱险还要冒死回来。

  最终惨死在她的面前。

  这一世,她又怎么能让他为自己赔上一生呢?

  他那般风光霁月的男子,值得世间最美好的女子。

  而她……不是。

  她慎重道:“更何况,婚姻大事并非儿戏,表哥岂能为我浪费一生?你值得更好的女子,与你白首齐眉。”

  “不是浪费。”宋岫白看着她,目光幽深,“瑶儿怎么会觉得,表哥不是真心求娶呢?”

  孟瑶怔住了。

  隔壁厢房里,传来清脆的声音。

  好像是杯盏碰撞。

  是楚墨渊。

  今日一早,沈砚之便派人给他送来消息:宋家大公子要在八角楼,请他的小表妹饮茶。

  订下的,是三层那间布置精美的包厢。

  他本来嗤之以鼻。

  但午后一过,便鬼使神差的来了。

  他内力极佳。

  一边听着隔壁的动静。

  一边嘴角微扬——

  这里的点心,她爱吃。

  可下一刻。

  当那句“我可以娶你”灌入耳中后,他手中的茶盏便重重落在桌上。

  他倏然抬头,冷眼瞪着一旁的路甲。

  吓得小暗卫一阵心惊——

  怎么回事?

  这杯子是你自己弄掉的!

  瞪我做什么?

  可殿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像下一刻,就会从腰间抽出软剑,刺他一个透心凉!

  他挪动脚步,准备开溜。

  可下一刻,只听自家主子说:“给沈砚之传话,让他今晚来皇长子府见我。”

  “啊?是!”路甲一头雾水,“殿下可是身子不适?”

  楚墨渊狠狠咬了一口甜心酥!

  这么腻!

  有什么好吃的?

  他要改配方!

  今晚就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