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很快。

  三日后,京中爆出一桩奇闻——

  礼部尚书在夜晚归家途中,被黑衣人抢劫了!

  贼人不仅抢了他的钱袋子,还扒了他的上衣,将他丢在人群里,好不丢人!

  礼部尚书哪里受过这种气!

  第二日上朝,便当场告御状。

  痛斥端王爷,人品不端,御下不严。

  端王一脸的莫名其妙。

  可礼部尚书言辞凿凿——

  袭击他的黑衣人,在与他护卫打斗间,上衣被扯破,里面露出端王府府兵衣物!

  他在逃跑过程中,腰牌不慎露出,上面明晃晃的写着“端”字。

  那人不仅拦路抢劫,还当众羞辱他一个年过半百之人,实在是欺人太甚,端王必须给一个解释!

  礼部尚书一向儒雅。

  这还是皇帝第一次见他吹胡子瞪眼的模样。

  他先是忍俊不禁,继而笑着让端王把抢劫之人交出来。

  这人,让端王去哪找?

  他忙说没有。

  但礼部侍郎不依不饶。

  还嚷着让京兆府尹协同调查。

  端王闻言变了脸色,突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皇帝先前只觉得有趣,等看到端王面色苍白,他也变得凝重起来。

  于是。

  京兆府尹,陪着礼部尚书,一起去端王府认人。

  抢劫犯没有找到。

  但是端王府的府兵,竟有数十人与登记在册的名单对不上!

  前朝王爷屡屡纵兵造反。

  因而本朝,王府府兵数量有限,并登记造册。

  名单交王府、内务府、兵部和皇帝各一份。

  若有人员增减,必须及时上报,避免藏匿私兵以图谋乱。

  而端王府,竟然有这么多人与名册不对。

  事态严重,皇帝把端王拎到御书房:

  “那几十人,去哪了?!”

  端王冷汗涔涔。

  月初时,王妃说要为妹妹出气,教训不听话的继女,找他要了几十位府兵。

  他一向宠幸王妃,过去也常派兵为吴家做事,于是便答应了。

  可谁知……气没出成,这些府兵竟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好在,他们迅速隐藏了痕迹。

  无人会想到,死在灵山的刺客,是他的府兵。

  但少了这么多人,若被陛下知道,定然会怀疑他的居心。

  于是,他偷偷补上数十人,准备蒙混过关。

  只是名册还来得及调换,就突然事发。

  是哪里出了问题?

  面对皇帝的问询,端王支支吾吾了半天。

  皇帝的目光,越来越森冷。

  他知道瞒不住了。

  他绝不能让皇兄知道,他的人是死在孟瑶手中。

  孟瑶是皇兄亲封的常宁郡主……

  位列宗室。

  刺杀宗室之人,皇兄定然大怒,到时不仅保不住王妃,怕是端王府也要被端。

  于是,他半遮半掩的说——

  是王妃娘家与人结怨,他挨不住王妃所求,便派了府兵前去平息,结果死伤许多。

  皇帝闻言,当场摔碎了一个镇纸。

  端王自己也挂了彩,但他不敢喊疼。

  不住的跪地哭诉,王妃为他诞下了独子,吴家是他的岳家,他无法坐视不理,这才酿成大错。

  求陛下宽恕。

  皇帝在世的手足,如今只剩端王和凌阳长公主。

  见端王一把血一把泪地哭诉,他恨恨的骂了他半日。

  可更重地责罚,他也不舍得。

  而且,此事不能真的闹大。

  皇帝让端王带着口谕滚回家。

  端王妃吴晴,不明白王爷只是去上个朝,怎么竟鼻青脸肿地回来。

  王府内,也被禁军团团围住。

  直到端王爷当着她的面,传下口谕:

  端王妃吴晴,纵容娘家为非作歹,本应赐死。

  但念在其为王府孕育子嗣,可留一命,降为侍妾!

  吴氏在京中者,年关前必须迁出京城。

  吴家为官者,即刻罢黜,永不叙用。

  后面两条口谕,须由侍妾吴氏亲口向族中传达。

  ……

  吴晴的天塌了!

  她终于明白,孟瑶那句话的含义——

  她调动府兵刺杀孟瑶,孟瑶只打算将帐记在吴莲头上。

  但她打了孟瑶婢女二十杖,于是,她就让自己这一世无法翻身。

  她浑身发抖,不能自已。

  为什么啊……

  她为什么要去替吴氏出头啊……

  吴莲只是她的庶妹而已。

  可因为从小到大,都跟在她的身后讨好、吹捧,让她在这个小跟班前有了十足的优越感。

  她要在吴莲的面前表现的无所不能。

  多少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这次,一脚踩空,万劫不复。

  皇帝还告诉端王:“朕不管你与吴氏如何情比金坚,但她犯下大错不可宽恕!终其一生,她只能做妾。”

  她窝在端王怀里,哭得凄惨——她永远无法复位了。

  如果端王另娶,她的儿子还要去称别人做母亲!

  端王无奈的安抚:“你放心,虽然你只是妾,但本王绝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她用力的点头。

  她不知道男人的承诺能撑多久,但她此刻,只能相信。

  ……

  吴氏全族败落的消息,虽然外界还未传开。

  但孟家人都已经知道。

  吴氏全族被要求在年前搬家。

  但吴莲因为是外嫁女,没有受到牵连。

  吴氏族老拄着拐杖来到孟家。

  脱下鞋,用鞋底狠狠扇了吴氏几十个嘴巴。

  “啪啪”作响,几乎要把脸打烂。

  青鸾把消息带进如意居,笑着:“夫人的脸怕是年关前都好不了了,真是给咱们紫鸢出了口气!”

  紫鸢趴在床上。

  她自己调配的药,敷了五日,身上已经见好。

  她歪着脑袋,眼睛亮亮的看着孟瑶:“大小姐真厉害!您只是去了趟端王府,借用下府兵的衣服腰牌,就把整个王府差点掀翻。”

  孟瑶头也没抬:“我在吴氏姐妹面前放出的狠话,自然要立刻兑现。否则,怎么能震住那些牛鬼蛇神。”

  “只是礼部尚书有些可怜,被小姐做了筏子。”一个年过半百的二品大员,在百姓面前光着膀子瑟瑟发抖,想想都很惨。

  “他哪里可怜?”孟瑶冷哼,“他一个礼部尚书,面对江贵妃一手遮天,闭口不言十几年。倒是借着我的事给贵妃立起规矩来,连累的我被人盯上,他必须得付出些代价!”

  她可是睚眦必报的人呢!

  青鸾和紫鸢相视而笑。

  末了,青鸾问:“小姐不怕端王府日后与我们为敌?”

  “放心,端王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她记得前世,楚墨渊登上太子之位后不久,端王府全府被端。

  可惜那时,她被困在将军府太久,并不知道端王府被赐死的内情。

  否则这次,就不是端王妃一人倒台。

  纵容府兵胡乱杀人,端王爷,你也得付出些代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