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别人管不了的,我们管

  “呃……呃啊!”

  秦枫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鸣,如同濒死的孤狼望见族群。

  身体里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被彻底点燃。

  他忘却了疲惫,忘却了全身的剧痛,只剩下一个执念——

  到那里去!

  双腿榨出最后的力量,带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以近乎失控的姿态扑向那扇象征希望的大门。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块肌肉都在悲鸣,每一次落地都似踏在刀尖。

  但他没有停!

  也不能停!

  “站住!军事禁区!禁止靠近!”

  门口哨兵警惕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秦枫充耳不闻,或者说,他的意识已无法处理外界的声音。

  他眼中只有那扇门,只有门后那片承载着父兄血脉、母亲遗志、爷爷临终托付的圣地!

  二十步。

  三十步。

  每一步都耗尽残存的气力,身体摇晃得更甚,视野中的黑斑急速蔓延,几乎要将那神圣的军徽吞噬。

  掌心血流得更急了,温热黏稠的液体顺着冰冷坚硬的勋章边缘滑落,滴在脚下冰冷的柏油路上。

  啪嗒。

  那声音细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

  他猛地吸进一口气,空气仿佛带着冰碴,割裂着喉咙与肺腑。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挺直那几乎要被压垮的脊梁——那是属于武者、属于烈士后裔、属于背负滔天血债与最后希望的男人的脊梁!

  五十步!

  他撞到了紧闭的、冰冷厚重的铁门前。

  哨兵警惕地向前一步,枪口微抬,厉喝再次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站住!报上身份!否则开枪了!”

  秦枫的身体剧烈一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解。

  但他没有。

  在哨兵如临大敌的目光里,在军徽冰冷神圣的注视下,秦枫——这个伤痕累累、眼神如同万载寒冰的男人,极其艰难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缓缓屈下他的双膝。

  这不是屈服。

  而是交付!

  是至亲的英魂、被践踏的尊严、仅存的希望,交付给这片他们曾以生命守护的土地上,最后的脊梁!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尘土混着掌心血污溅起。

  他昂着头,布满血丝却死寂冰冷的双眼,死死钉在那巨大的军徽上,仿佛要将自己破碎的灵魂烙印上去。

  随后,他用尽胸腔里最后一点气息,发出一声嘶哑至极的悲鸣,“秦枫!烈士遗属!求见首长!为我一家三位一等功英魂——讨一个公道……”

  那声音穿透**大门的阻隔,在空旷哨位前回荡。

  最后一个字落下,仿佛抽空了他全部的生命。

  眼前彻底一黑,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向前扑倒,失去了意识。

  唯有那只高举的手,依旧死死攥着三枚染血的勋章,倔强地伸向军营,伸向那面象征正义的旗帜。

  哨兵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声蕴含无尽悲怆与绝望的嘶吼,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

  他下意识地向前冲出一步,枪口已然压下,但手指却僵硬地悬在扳机护圈外。

  “烈士遗属?三位一等功!”

  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开,驱散了所有程序化的警惕,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本能涌起的敬畏。

  身为军人,他甚至一等功象征着什么。

  那是用生命换来的荣誉,是鲜血铸就的勋章。

  他看清了那个扑倒在地、如同从血泥里捞出来的人影,更看清了那只即使昏迷也死死攥紧、高高举起的手。

  指缝间露出的,是沾染着暗红血污却依旧倔强闪烁的金属棱角!

  那是勋章!

  是被血浸透的勋章!

  “报告!门口有人晕倒!他是一家三位一等功的遗属,请求讨个公道!”

  哨兵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顾不上禁令,一个箭步冲到秦枫身边,单膝跪地,手指颤抖着探向秦枫颈侧。

  微弱的脉搏跳动传来,如同风中残烛,却让哨兵紧绷的神经稍松一丝。

  “一家三位一等功?讨公道?”

  值班军官心头剧震,猛地站起,“快!警戒,通知军务处,医务处!”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划破军营寂静的夜空!

  探照灯雪亮的光柱如同利剑,齐刷刷地聚焦在营门处那个扑倒在地、血污满身、一只手却高高擎起的身影之上!

  整个军营,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血泪的控诉瞬间惊醒!

  很快,刺耳的警笛声伴随着汽车的轰鸣由远及近,数道雪亮的车灯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疾驰而来,在门口戛然而止。

  车门推开,率先冲下来的是挎着急救箱的军医和卫生员。

  紧接着,一个肩扛将星,面色冷峻如铁的中年军官,在警卫员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作战靴踏碎了一地的月光,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声响,正是今晚的值班首长,政委张铁军。

  “报告情况!”张铁军人未至,威严低沉的声音已经如刀锋般劈开夜色。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现场,立刻捕捉到那只即便昏迷仍死死攥着勋章的高举之手。

  “报告政委!”门口哨兵赶忙敬礼,“此人自称三位一等功遗属,跪求公道!”

  三位一等功遗属?

  一等功是军人至高荣誉,是用生命捍卫国家利益的最高勋章。

  而一家三枚勋章,意味着一门三烈!

  这是何等的英烈之家!

  可是这样的英烈之家,如今被逼到以血泪跪在军营门口,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讨公道。

  这是侮辱!

  是对军魂的侮辱!

  更是对无数英烈英灵的亵渎!

  张铁军感觉胸腔里仿佛要炸裂开来,从军三十五载,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剧烈的愤怒与悲痛交织的冲击。

  “军功章呢?”他咬着牙,低声怒吼道。

  “在他手里!”军医回答道:“他攥得太紧,几乎和手掌粘连在了一起,我们不敢贸然掰开,怕伤到他。”

  张铁军闻言,眼眶顿时红了。

  这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在昏迷之下,将它们死死护住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缓缓蹲下去,轻轻将手掌覆在那只紧攥勋章的手背上,低声说道:“孩子,到军营了,把你的勋章交给我,我会替你讨回公道。”

  那只手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安抚,紧绷的指节微微松动,带血的勋章缓缓落在张铁军掌心,沉甸甸的金属触感仿佛压住了他翻涌的情绪。

  作为一名老兵,他一眼便看出了,三枚勋章都是货真价实的真品,勋章背面还刻着三位英烈的名字与牺牲年份。

  张铁军的目光扫过那扭曲的勋章,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几乎刺穿了他的心脏。

  “查!”

  “给老子一查到底!”

  “不管涉及到谁,背景多硬!”

  “敢辱我英烈,践踏军魂者——”

  “都将付出沉重的代价!”

  “别人管不了的,我们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