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春,大雨。

  安以南在家里看着电视,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屋檐,厉野在厨房忙着做饭。

  自从厉野提前退休后,安以南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嘴的躺平生活。

  家里的团团和圆圆,去年在小满月的捣鼓下,跑去了国外留学。

  安以南知道留不住孩子们,放开手,让他们去外面自己生活。

  厉野说:“明天季北出差回来,说要一起在外面的饭馆吃饭。”

  “笑笑呢?”

  “笑笑在她奶奶家吃饭。”

  团团和圆圆走后,家里冷冷清清,孟逢春两夫妻经常带着孩子们一起来吃饭。

  久而久之,大家一起合伙做饭。

  季北从一开始的惧怕厉野,到后面胆子大的喊:“厉哥。”

  他一步步试探厉野的底线,厉野碍于孟逢春的面子,也就随便季北怎么称呼。

  恰好今天下雨,孟逢春从外面回来身上一股冷意,身后的季北在廊下跺跺脚,将雨衣的水珠抖落下去。

  安以南懒懒地从沙发爬起来,去厨房帮忙端菜出来。

  “小安姐,中午吃什么?”

  孟逢春脱下厚重的羊绒外套,露出内搭的高领毛衣。

  “今天中午是土豆炒牛肉,还有鸡蛋炒西红柿、酸辣汤,还有腌笃鲜。”

  安以南瞥了一眼厉野做的菜。色香俱全,不愧是做了这么多年菜。

  她给厉野一个夸赞的眼神。

  厉野唇角勾起。

  两人端着饭菜到餐桌上,孟逢春去洗手拿碗筷出来。

  忙活完后,他们四个人坐在饭桌上吃饭。

  至于笑笑不在,是因为还在奶奶家里。

  笑笑因为是家里最小的晚辈,一直深受季北家里人的喜欢,更别提笑笑嘴巴甜,笑起来也甜甜,家里人更是喜欢得不行。

  他们坐在饭桌上,聊起最近的新闻,还有单位上的琐事。

  季北忽然想到一件事,欲言又止地看向安以南她们。

  安以南纳闷地看向季北。

  厉野凌厉的眼神扫来。

  别的不说,哪怕是退休了,厉野的气势还是很瘆人。

  季北清了清嗓子说:“我昨晚帮隔壁的扫黄大队去酒店扫黄,撞见了小满月跟姜逐风在酒店里。”

  “啪!”

  这是筷子掉落的声音。

  安以南说:“小满月回国怎么不跟我说声,还有她不是跟周迷没分手吗?怎么又跟姜逐风搅合在一起。”

  她越想越不妥当,作势要去打电话。

  厉野握住她的手腕说:“小满月也许是临时有事。”

  “可是……”

  “她已经是大人了。”

  厉野的话,无疑是冷水浇灌在她脑门上。

  “难道你乐意看到女儿有事瞒着我们?万一她有事呢?”

  安以南的话不无道理。

  厉野说:“昨天我见到姜逐风了。”

  安以南和在场的孟逢春等人都惊讶地看向他。

  厉野平静地说:“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现在已经在姜家掌权,并且在机关单位非常有话语权。他见到我的时候坐着低调的银灰色轿车,还主动喊我厉叔。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这小子分明还觊觎我们家女儿。”

  安以南不理解地问:“所以你坐得住?”

  “姜逐风跟以前不一样,他要是真对咱们女儿有意思,咱们拦也拦不住,不过周迷那小子也不是好惹的。”

  也许是自古岳父看女婿不顺眼?

  厉野对周迷的成见很深,一直跟安以南说周迷不简单。

  如今见他气定神闲,安以南翻翻白眼,对他没好气地说:“行行行,等咱们女儿真的跟姜逐风搅合上,你就知道急了。”

  姜逐风这样的家世,小满月要是掺和进去,麻烦得很。

  季北和孟逢春在饭桌上不敢说话,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吃完饭后,孟逢春和季北找借口赶紧溜之大吉。

  安以南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厉野洗完碗筷,来到她的身边。

  安以南往身边挪了挪。

  厉野靠近。

  安以南再挪。

  终于厉野说:“你不想知道小满月现在在哪家酒店吗?”

  安以南迅速地凑到他身边,咬着牙说:“你知道?”

  “我可以找人去查。”

  “……”

  安以南转身,厉野却摁住她的肩膀,迫使两人视线对上。

  “我知道你一直担心小满月,但是你不能将怒火洒在我身上。”

  “谁洒怒火在你身上,你别往自己身上贴金。”安以南下意识地反驳。

  厉野黑漆漆的视线,宛若实质性的锋利剪刀。

  几秒下去,安以南率先败下阵来。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是控制不住。对不起。”

  安以南轻声细语地说。

  这些年她一直担心闺女。因为闺女是女孩子,她一直怕闺女吃亏。

  厉野却认为闺女不会吃亏。

  两人的观念经常产生摩擦。

  眼下厉野听到安以南道歉,心里也不舒服。

  他搂住安以南的腰说:“咱们过了几十年,你还不了解我。小满月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她刚出生的时候尿布都是我帮忙更换,还有她上幼儿园的第一天,是我们亲自送她过去,还有她第一次上小学,初中,我都在。”

  “现在她长大了,有自己的感情生活。你以为我不想管,我是担心过犹不及,她会怨恨我们。”

  越是在乎一个人,考虑的东西就会变得复杂,犹犹豫豫。

  厉野又是从来不外向的人,故此很少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安以南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道:“我知道。”

  “等我们查到闺女在哪个酒店就去找她问清楚。”

  “好。”

  “你不准凶闺女。”

  “你也是”

  ……

  两人彻底说开后,感情似乎又加重了几分。

  隔日,厉野通过曾经的属下,刚查到闺女所居住的酒店。

  没想到周迷登门。

  曾经羞涩内敛的周迷,长得越发像个妖孽,整个人也多了几分漂亮的不可思议的诡异感。

  他一上门,就哭着说:“小安阿姨,厉叔叔你们可要帮我做主。”

  这种发现心上人**,央求对方父母做主的既视感是什么?

  安以南和厉野对视一眼。

  最终还是安以南先让周迷坐在沙发上,好好说清楚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