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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戟声若惊雷。

  战枪未至,那悬挂于枪柄的孽龙头颅已然爆发出一股蛮横暴戾,堪胜海啸席卷的精神冲击。

  看似普通的一击,却已然超过了甲申全力一击的威能。

  “至少山河中境!亦或后境?”

  站在赤古身边的吕布眼神一凛,方天画戟后发先至。

  戟尖震颤而出,激射出万千道凌厉的煞气,与悬戟的精神海啸硬碰碰相撞。

  “轰——!”

  惊雷炸响,气流狂卷。

  吕布身躯微晃,脚下地面寸寸龟裂,但脚步半步未退。

  悬戟眸光闪烁,头顶的孽龙冠上那一双镶嵌的“假龙眼”似乎也闪烁起了奇怪的光辉。

  没有任何言语,脸上也没有表现出对吕布超绝战力的惊异,战枪卷起令人惊悚至极,长达数百丈的诡墨刺龙,席卷围困而至。

  “赤古,死!”

  在悬戟杀向吕布之际,此行与他而来的人明显都比甲申、千娃等人果决利落多了。

  刚到此地,还未站稳脚跟,便有一名赤发倒竖,身覆暗红色兽甲,手持巨斧的壮汉朝赤古砍杀而去。

  “烈狰,石蛮助你!啊哈——”

  巨斧壮汉身后,一名身高丈二有余,肌肤呈青黑色,宛如玄铁铸就的巨汉嘶吼着狂啸一声,沙包大的拳头裹着山岳膜皮打造的拳甲。

  一拳轰出,山崩地陷。

  一尊尊青黑色的山岩巨人亦随着其拳势里蕴藏着的元气法则,从塌裂的地面破地而出。

  踏着可一脚跨越湖泊的巨大步伐,甚至奔出了残影,从四面八方配合烈狰、石蛮二人,杀向赤古。

  非杀赤古不可的决心,在三人的手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吕布的压力瞬间骤增,眼见赤古陷入危机,眸内浮起霸道浓烈的杀机。

  长戟一挥,涌现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雷殛之力,辅以五行真意,于瞬间形成了四象五行大阵。

  震开悬戟攻势的同时,把大阵覆盖在赤古头顶。

  “想在某家面前杀人,得到某同意了?”

  吕布冠上的羽翎疯狂摇晃,在赤古暂时无恙的情况下,有无尽雷霆从其兵器里应运而生,斩出了霸者无双的一击!

  “殛灭乾坤!”

  “轰!”

  “轰隆——!”

  雷霆断山河,霸绝天下谁争锋!

  在修为被压制到蜕凡境,同时面对可能是三大山河后境战士的强大压力下,吕布展现出了不输李存孝的无双霸气。

  方天画戟游走龙蛇,雷霆不断,不断湮灭三者的力量。

  一尊尊山岩巨人虽前仆后继,不惧生死,但在刚发起攻势的时候,便被雷霆击碎。

  山石乱滚,图腾崩溃。

  震天彻地的嘶吼声,咆啸声,此起彼伏而起。

  悬戟不可置信,手中战枪结合图腾神纹,驭使山河大地之力,形成万山千岳冲击之势。

  一尊长达数百丈,浑身长满毒性倒刺的墨黑孽龙亦搅动风云山湖而现,咆哮着朝吕布冲击而去。

  “助凶为虐,你该死!”

  悬戟仰天咆哮,头上的孽龙冠竟也化成了一条如同真实的孽龙。

  体型虽小,速度极快,如泥鳅一样朝吕布眉心识海射去。

  “镇世碑!”

  突如其来的乱战、激战,让此间的所有人应接不暇。

  见吕布陷入来者的围杀之中,李存孝哪里忍得住!

  右掌一张一握,一座篆刻着星辰力量符纹的庞大巨碑从天而降。

  以无可想象的凶暴之力,精准截断了两头真假孽龙的半截躯体。

  “存孝,做得好!”

  吕布的攻击威能,也恰好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双方之间强强激斗,爆发出莫大可怖的神威。

  张飞一边守护着燧木部的族民,一边以神念联系韩信:“这些人杀那老者的决心很强!怎么回事?”

  韩信简短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阐述了一遍,亦微微摇头:“目前还不清楚!”

  张飞目光稍稍落在赤古身上,说道:“他似乎也很震惊!”

  “嗯!我来接手,你去帮存孝他们!注意,别打得太快了,一个一个来!”

  “?”

  张飞粗眉微挑,想了想,隐隐明白了韩信的意思,这是也想试探一下赤古。

  罢了!

  智将想来都是如此,心思诡谲,说翻脸就翻脸。

  张飞把防御移交给了韩信,持着丈八蛇矛,加入战场。

  “又来一个小白脸!”

  “赤古这老家西给了你们什么好处?竟让你们愿意倾力帮他?”

  张飞一加入,便展现出不输吕布、李存孝的凶悍气机。

  长矛诡异恐怖,竟又隐隐**一丝虎臣正气,打得随悬戟三人而来的人极不适应。

  有数人一时不察,被长矛拍中,重重撞击在山壁之上,怒啸不止。

  不过这些人的实力明显也比甲申等人高上了不止一个级别,体质也都极强。

  即便被三大虎将如此击打,除了身体受伤以外,竟没有如甲申等人一样,失去部分战斗力。

  “祭老!您难道当真在外面做下了什么事?不然何以至此......”

  随着吕布三人与来者的大战,燧木部除韩信所守护的石屋以及他们立足之地以外,基本已无完好的地方。

  广场龟裂塌陷,作为栖身之地的山谷石壁,亦不断垂落下数之不清的巨石碎子。

  茂拳头紧握,双眼愤恨,与一众族人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切。

  虽然从内心一百万个不愿意相信赤古会干恶事,但见如此场景,未免也生出了些许怀疑之意。

  赤古倒是一如平时的模样,腐朽的躯体通体颤栗着。

  似乎哪怕有着韩信防御的守护,也无法承受住一群山河境的余波冲击。

  其眼里的震惊之意,亦持续未散,看向了被吕布一戟洞穿胸膛要害,已然失去绝大部分战斗力的千娃,怒声道:

  “**妇,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们这些人,从何地界而来?为何要针对老朽?”

  在悬戟等十数名山河境到来后,千娃见战势并未如她想象中的一样摧枯拉朽,反而陷入了激烈的对抗战,内心的震撼与惊异可想而知。

  闻得赤古质问,她气急反笑:“针对?对,针对的就是你,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必死!

  等你死后,再去找大荒神寻求真相吧!”

  这群人,一个个动手倒是很痛快,但一提到此事,怎么都神神叨叨的?

  吕布、李存孝、张飞三人神念交织,眉头紧蹙。

  李存孝道:“罢了,再拖延下去,这些人想必也不会主动说,杀了直接搜魂!”

  吕布道:“某同意!”

  张飞摇头:“不行!要是最后证实杀错了,该怎么办?”

  “这……”

  李存孝与吕布脸上浮起些许迟疑。

  这一迟疑,让对方一群山河境抓到破绽。

  十数人一同合力,竟组成了从未在西南地界出现过的图腾神纹大阵,释放出了远超山河瀚海境的力量,齐齐冲击三人身上!

  “杀!”

  悬戟战枪直指,借着大阵之力还未消散,神纹大阵里浮现出来的星辉淬兵,于瞬间聚起了玄奥莫测的九天原始星辰之力,凶猛洞射在他认为最强的李存孝身上。

  李存孝遭遇连番打击,嘴角也不免流下了一丝血迹。

  然他不退反进,凶意被悬戟激醒,被限制下的铁石星君之力火力全开,斩出狂煞镇渊一击!

  张飞长矛急速挥舞,当阳白虎凶星于头顶乍现,一道雷煞焚心星力在凶星辅助下爆发开来,形成了针对敌人的无差别打击。

  吕布则冲霄而起,以飞将天翔破云势,雷霆万钧震乾坤之力,由上而下,如一颗星际炮弹般,重重洞射在所有人力量攻击的地方。

  无法想象三名虎将被激怒后使出的力量有多强大!

  哪怕他们中修为最高的被限制在通幽境,修为最低为蜕凡境,只等于此界的荒狩、战魂境,远远低于悬戟等人的山河境。

  但当三人命格业位之力爆发后,还是使此间的所有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五六名山河初境,连同受创的千娃、甲申,以及一些残存着的部落联军,在这股力量的爆击余波下,差点无法幸免。

  一阵奔涌轰鸣,宛如熔炉的狂暴力量扫过之后,还站着的便只剩下受到庇护的西南圣山之主千娃、甲申,以及那十数名山河境。

  但后者里,至少有一半几乎都失去了战斗力。

  恐怖的战力呈现,让悬戟等人惊怒交加。

  千娃死里逃生,气若游丝,躲在一名名为“风啸”的天鹰部山河战士身后,厉声道:

  “你们绝不可能是东华部的人!

  若你们是,早就随着“东王公”的四处征战,名震中州,我等绝不可能不知你们的存在!”

  竟是东华部的人!

  听到千娃的厉喝,悬戟等人这时才知吕布四人的“来历”!

  悬戟从战场里激射而出,小心翼翼应对着浑身弥漫着凶虎气机的李存孝,沉声道:

  “煌煌烈日东王公,若是知道你们的行径,定以你们为耻!”

  彼其娘之!

  那你们倒是说原因啊!

  李存孝四人脸皮微微抽搐,见他们始终一味的指责,内心都有些不爽。

  他们初来乍到,哪知赤古会是什么样的人?

  就算韩信从燧木神树的一些记忆里看到了赤古的为人,看到了他对族群的付出,说到底,也并没有完全就这样信任他。

  谁也不是雏儿,在一个陌生的世界,仅凭一份记忆,便把信任完全交给对方,若是让朝中的人知道,怕是要笑死他韩信。

  再者,现在的朝中谁人不知,只要拥有足够的能力,记忆也是完全可以篡改的。

  甚至时间、空间,乃至因果皆是!

  念头转到此处时,韩信突然眼神微震,微不可察瞥了赤古一眼,看向悬戟,扬声道:

  “明人眼前不说暗话!

  诸位远道而来,若只是翻来覆去的说这些没用的话,就算族长在场,汝等也踏灭不了燧木部哪怕一人!”

  悬戟沉声道:“那你待如何?”

  韩信内心有些无力,忍着性子道:“为何要杀赤古?要灭燧木一族?

  从你们的修为来看,若不是有人指使,是绝不可能从天南海北同聚一起,前来湮灭一个破落族群的!”

  悬戟眼神凌厉,看了同样伤痕累累的烈狰、石蛮等人一眼,见他们俱是摇头,遂沉声道:“我只能告诉你,不可说!”

  “不可说!”

  韩信深深吐出一口气,眼神也渐渐冷厉起来,“难道,当真要让我等斩杀你们不可?”

  石蛮仰天大笑:“就算你们能杀了我等,还有许许多多的人要来!”

  烈狰身上的火焰重新燃起,大笑道:“没错,今天,你们,不,是赤古与燧木一族,注定要死在这里!

  杀!”

  “杀!”

  “杀!”

  悬戟一方所剩的十来个人,毫无畏惧地朝李存孝三人杀去。

  观他们一往无前,敢于牺牲的模样,倒衬得韩信四人更像是反角一样!

  韩信四人神念联系间,颇受震动。

  就是茂以及燧木部一族的人,竟也真的对他们最尊敬的祭老赤古,产生了越来越浓的怀疑。

  而引起这场突如其来风暴的赤古,腐朽的躯体拳头紧握,浑身颤抖不停。

  神态也愈发凝重阴沉,在悬戟等人杀来之际,竟蓦然冲出了韩信的守护屏障,主动冲向了前方那铺天盖地的攻势之中。

  “不好,老人家,你想干什么?”

  “祭老!”

  “想要老朽的命,拿去便是!不要为难我燧木部!”

  赤古一直耷拉着的眼皮终是有力气高高抬了起来,头顶显化出与其气息相近,也只剩下一丝生机的焦土神树。

  怒吼不休的决绝中,伴随着焦土神树仅剩生机的释放,一场惊天动地的爆发如同一轮焦土艳阳,照耀了寒风朔朔,已成烬土的燧木族地。

  “祭老!”

  茂与一众族人目眦欲裂,冲天狂吼,纷纷从屏障里主动跑出来。

  韩信一时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同与赤古一起送死。

  **!

  韩信怒吼出声!

  恐怖的爆炸中,所有人的躯体都被炸得四散而飞,哪怕李存孝、韩信、吕布、张飞四人也不例外。

  千娃、甲申、悬戟等人,乃至燧木一族的人,或被炸成碎片,或被炸得血肉模糊,或被炸成了残躯......

  无一例外,所有人的意识都隐隐有些迷茫,眼球泛白,在焦土神树最后力量的冲击下,于余波中不断飘荡,飘荡......

  飘荡的过程好像很快,又好像极为漫长。

  整个过程中,韩信四人尚存活着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脑海里一片空白,只余耳边不时响起的金铁朔风声,正呼呼作响。

  不久,似有大雪轰然落下,引起了滔天雪崩倾泻而下。

  刹那间千壑共鸣,又好似有无数不甘的怨魂叫声于韩信四人耳边回荡。

  更有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重新在众人识海里大叫了一声。

  “混账,知道我是谁?怎能还如此对我?”

  这明显是初降临时帝皇印灵意识被驱赶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当耳边逐渐恢复平静,风止雪歇之际,韩信四人只觉失重的身体竟已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一群混账东西!枉费我们如此保护他们——”

  刚一落地,吕布狂暴的声音便响彻起来,震得旁边的松林积雪簌簌而落,直接浇在四人头顶。

  沁人心脾的冰凉传来,也使四人终是回过神来。

  环顾四周,却是雾凇结满枯枝,恍若玉树琼林之地。

  韩信内心剧震,抬头望去,目光所及处,如他们刚降临时所见的场景一样,全被厚重的大雪覆盖包裹。

  巍峨的山脉连绵,高不可见,如一座座无法逾越的高墙,永恒矗立......

  “不对,这是我们不久前降临的地方!”

  韩信差点失声大叫,忍了好一会儿,才咬紧牙关,低声沉喝了一句。

  李存孝目光凛冽,握紧拳头,点头沉声道:“不仅如此,我们刚才好像又重复了一次降临时面对的情况!

  社稷之灵又重新被此界的意志驱逐了一次——!”

  四人目光注视,神情冰冷之余,颇有面面相觑之意。

  韩信深深吐出一口气,这还是他降临以后,首次遇到如此大的挫折。

  目光直视燧木一族所在之地,唯见万千银针刺林莽,幽谷吞雾,恍若巨兽张颌。

  许久,他眼神凌厉,咬牙沉声道:“走!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