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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却字字敲在刘闯心上:“为将者,当护佑麾下,保境安民。如今陛下受蒙蔽,乱命已下。将军暂留西川,保土安民,整军经武,外御南梁,内抚百夷,使西南稳固,百姓安乐。同时上表陈情,剖明心迹,静待陛下醒悟,或局势有变。此乃‘小不顺’而‘大忠’,保全国本,护卫将士之举。若陛下始终不悟……那将军便是这西川百万军民唯一的指望。何去何从,将军,该当决断了。”

  刘闯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耳边是将士们越来越响亮的呼喊,眼前是八大金刚坚定而期盼的目光,脑中回响着罗横的话语。

  叔父猜忌的冰冷、西川基业的来之不易、将士们热切的脸庞、那唾手可得的西南霸业……无数画面和情感交织碰撞。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转过身,面对阶下跪伏的众多军官,也面对身后的八大金刚,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开口:

  “众将士请起。”

  “西川乃我等血战所得,乃十万将士安身立命之所,乃‘大汉’西南屏障!”

  “陛下诏令,或有不明之处。本帅当上表陈情,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在本帅新的命令下达之前,各军严守防区,整备战备,西川军政一切如常!未有本帅将令,任何人不得擅动,亦不得交接!”

  “李洪基部若来,紧闭关隘,不予接纳!”

  他没有直接说“抗命”,但“上表陈情”、“不予接纳”已明确表达了拒不执行的态度。

  台阶下的军官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大将军英明!誓死追随大将军!”

  八大金刚也面露激动之色,齐齐躬身:“末将领命!”

  刘闯看着欢呼的人群,心中并无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沉重与对未来的迷茫。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被“军心”和“时势”推着,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他转身,对罗横低声道:“先生,这抗命表章……该如何写?”

  罗横眼中精光一闪,拱手道:“将军放心,属下即刻起草。必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陈说利害,既表明将军不得已之苦衷与忠诚,亦要让陛下……无即刻发作之由。”

  建武五年的秋日,天高云淡,层林尽染。

  暂别朝堂的纷扰与出征前的紧张筹备,李胜难得有暇,携妻子张嫣儿,陪着刚刚卸任返京的岳父张云起、岳母范氏,一同出城前往西山赏秋散心。

  张云起此番自江淮巡盐御史任上归来,形容略显清减,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怠与些许落寞。

  酒过三巡,话题难免引至宦海浮沉。

  “江淮盐政,积弊如山,更兼如今江南士绅与那北静王眉来眼去,气焰嚣张。”

  张云起饮了一口酒,摇头叹息,“那些盐商巨贾,见风使舵的本事堪称一绝。朝廷的令谕,在那边远不如江南‘监国’府的一纸文书管用。为父这个巡盐御史,名为监察,实同虚设,上下掣肘,寸步难行。罢了罢了,及早抽身,也好过在那泥潭里徒惹一身腥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