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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噩梦仿佛又在眼前重现。但他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厉声道:“慌什么!梁狗来了又如何?开化城城高池深,岂是野猪岗那等旷野可比?”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下令:“传令各门,严守岗位!弓弩、擂石、滚木、金汁,全部备齐!把城里那些尼堪奴才的破烂房子,给我拆了!木头、砖石、门板,全部运上城头!梁狗火炮厉害,咱们就用土包、沙袋、木排,给城墙穿上厚甲!重点防护城门楼和城墙拐角!”

  一名尼堪兵千总闻言,忍不住嗫嚅道:“大人……拆房子……那些奴才,这天气,没地方住,怕是……”

  “怕是什么?!”费英东猛地转身,眼中凶光毕露,“是他们的**命要紧,还是城池要紧?没了城,大家都得死!让他们挤一挤,或者睡大街!冻死几个,正好省了粮食!快去!延误军机者,斩!”

  刚刚经历了一夜噩梦、亲人惨遭屠戮和分割的包衣阿哈们,还未来得及从巨大的精神创伤中稍稍喘息,又被如狼似虎的旗丁和尼堪兵驱赶着,去亲手拆毁自己勉强遮风挡雨的窝棚。

  木头被一根根卸下,砖石被一块块撬起,单薄的门板被夺走。

  秋风中,他们穿着更加单薄的破衣,在飞扬的尘土和旗兵的呵斥鞭打下,麻木地搬运着那些原本属于自己“家”的材料,运往城头,去加固即将迎接毁灭性炮击的城墙。

  许多人眼中已经没有了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仿佛行尸走肉。

  寒冷、饥饿、恐惧、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们牢牢禁锢。

  费英东登上城墙,眺望着远方梁军大营那连绵的旌旗和隐约可见的炮口寒光。

  “火炮攻城,非一日之功。开化坚城,粮草足备,守上一个月,待到北风起,大雪降,便是梁狗败亡之时!”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火炮的威力,他亲眼见过,甚至参与仿制过,深知其可怕。

  一个月……真的能守住吗?

  贺图城那边,又真的能力挽狂澜吗?

  开化城外,梁军大营沉稳而有序地运转着。

  明黄色的龙旗与黑色的精武军战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李胜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目光沉静地眺望着远处那座在暮色中轮廓愈发森严的城池。

  城头火光星星点点,那是守军在加强戒备。

  “侯爷,火炮阵地已按计划部署完毕,共计三十六门重炮,五十四门轻炮,全部进入预设炮位,炮口指向城楼及几处预估的防御薄弱点。”一名炮兵千总前来禀报。

  李胜微微颔首,目光却并未在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火炮上多做停留。

  真正的杀招,并不在城外。他转向身旁另一名身着深色劲装、气息精悍的军官:“地道探查情况如何?”

  那军官正是负责密道事宜的夜不收把总,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禀侯爷,密道内浊气已大致排清,通道虽有部分坍塌淤塞,但主体完好,最窄处亦可通过两人并行。末将亲自带人潜行至尽头,出口隐蔽在一处官衙后院内,极为巧妙。经抓‘舌头’辨认,那处官衙……正是费英东征用的临时统帅府邸所在!后院便是其亲兵护卫及部分将领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