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白挑眉:“郑提督水师精锐,还收拾不了一伙海盗?”

  “收拾得了,但师出无名。”郑芝豹笑道,“王爷现在的心思全在江北,不会为了几个海盗兴师动众。可若是你吴将军……带着金宁军‘偶遇’这股海盗,顺手剿了,那就不一样了。”

  吴长白明白了。

  这是要他手上沾血,沾的还是岭南镇南伯的人。一旦做了,就等于彻底断了和朝廷缓和的余地。

  “那张敬尧有多少人?”他问。

  “路上寨子有三千多海盗,船二十余艘。”郑芝豹道,“我给你准备十艘快船,再派五百水手。你出一千精锐,足够了。”

  吴长白沉默片刻,看向窗外秦淮河的粼粼波光。

  “好。”吴长白收回目光,“我出一千金宁军。何时动身?”

  “三日后。”郑芝豹大喜,举杯道,“吴将军爽快!来,干!”

  两人一饮而尽。

  郑芝豹又笑道:“今晚圆圆姑娘就陪将军了。这丫头还是个清倌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将军莫要辜负良宵啊。”

  陈圆圆脸颊微红,低头不语。

  吴长白看向她,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夜深了。

  芙蓉舫顶层雅间内,红烛高烧,熏香袅袅。

  吴长白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秦淮河的夜景。河上画舫往来,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与边关的萧瑟肃杀全然是两个世界。

  “将军不喜热闹?”陈圆圆端来一杯醒酒茶,轻声问道。

  吴长白接过茶杯:“习惯了边关的安静,乍一到这繁华地,有些不适应。”

  陈圆圆在他对面坐下,低头拨弄着衣角:“奴家听说,边关苦寒,将士们都很辛苦。”

  “苦是苦,但也简单。”吴长白笑了笑,“白日操练,夜间巡哨,敌人来了就打,打完了喝酒吃肉。不像这里……”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陈圆圆抬眼看他:“这里如何?”

  “这里……人心太复杂。”吴长白摇头,“今日是友,明日是敌。一句话里藏着七八个意思,一杯酒里掺着三五样心思。累。”

  陈圆圆沉默片刻,轻声道:“将军是个直爽人。”

  “直爽?”吴长白自嘲一笑,“在边关时或许是。到了这儿……也得学着弯弯绕了。”

  他看向陈圆圆:“姑娘为何沦落风尘?”

  陈圆圆眼神一暗:“家父原是苏州织造局的小吏,因账目不清被问罪,家产抄没。母亲病故,奴家……便被卖到秦淮河上。”

  “可恨。”吴长白皱眉。

  “习惯了。”陈圆圆强笑道,“好在妈妈待我还好,只让我弹琴唱曲,不强迫接客。直到今日……”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吴长白看着她,忽然道:“你若不愿,我不勉强。”

  陈圆圆怔住了,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将军……是嫌弃奴家?”

  “不是。”吴长白摇头,“我只是不喜欢强人所难。”